者,非典籍之虚词,非庙堂之空响,实乃天下苍生之呼吸、血脉、悲欢与筋骨也……”
他写得极快,笔走龙蛇,墨迹未干便已晕开一层薄薄水汽。同窗侧目,见他额角渗汗,却非因紧张,倒似有烈火在胸中奔突,非倾泻不可。
写至“今北地旱蝗,非天降之灾,实吏治之蠹也。州县报灾,必经三司驳查,一驳则三月,再驳则半载,待赈粮抵境,饿殍已蔽野。此非救民,实助桀为虐”,他笔尖一顿,墨滴坠下,在“虐”字右下洇开一团浓黑,如凝固的血。
他未擦,只蘸墨续写:“故臣请,设‘急赈直奏’之制:但有饥馑,州县官可绕过转运使、提刑司,直呈枢密院,三日内必有勘灾使持天子手诏赴境。违者,以欺君论。”
字字如刃。
写至“东南盐引壅滞,非商贾无能,实权贵私贩,勾结盐吏,垄断场灶,贱买贵卖,盘剥细民”,他笔锋陡转,凌厉如剑:“臣请彻查两淮盐运使衙门账册,自丙午年正月始,逐笔核对,凡单笔逾千贯之出入,必溯其源、究其主、刑其党。账册封存之日,即为盐政改制之始。”
墨迹未干,他忽觉左腕一烫。
低头,却见袖口内衬那道沈砚缝补的针脚,竟微微发热。他指尖抚过,触感温润,仿佛那细密针脚之下,并非粗布,而是她指尖残留的暖意。
他笔锋微滞,继而更沉、更稳、更决绝。
“西陲吐蕃犯边,非兵甲不坚,实边将养寇自重,纵敌入境,借战功邀赏,以溃卒充数,以虚报冒功。臣请,撤换秦凤路、熙河路诸将,另择知兵敢战之士;并设‘边军巡按’,由御史台直派,三年一轮,专查边军粮饷、军械、阵亡、俘获之实数。凡虚报一具尸首、一杆长枪、一石军粮者,斩。”
最后一字落毕,他搁笔。
殿内鸦雀无声。
其余贡士尚在苦思,或涂改,或删削,或伏案疾书。唯有他端坐如松,闭目凝神,仿佛方才那三千余言,并非出自他手,不过是从胸中自然流淌而出的呼吸。
日影西斜,殿内光线渐暗,内侍提着琉璃灯盏悄然穿行于丹墀之间。赵樽睁开眼,目光掠过前方同窗后颈,掠过金柱蟠龙,掠过明黄帷幔缝隙——
沈砚已不在原处。
唯余金柱之上,一道极淡的指痕,似有人以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鎏金龙鳞,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温。
他缓缓抬手,将写就的策论卷轴仔细卷好,系上素白丝绦。
丝绦末端,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截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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