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的旧铜牌——那是他当年在南京国子监当博士时,亲手熔铸的“格物”二字。铜锈斑驳,棱角却依旧锋利。
他望着远处皇城深处,那里,太子寝宫的灯火尚在,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而他的身后,东桂堂内,二十余颗心,正随着那春雷的节奏,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苏满和悄悄抹去额角汗珠,低头翻看手中账册——那上面,八千七百万两白银的数字之下,已被他用朱砂圈出三处:松江苏氏染坊估值十五万两;通州皇庄棉田预期年入三十二万两;霸州织造局筹建预算八十万两。
向德和则默默取出怀中一方旧帕,蘸着茶水,在紫檀案几上写下两个字:苏录。
夏邦谟盯着那水迹,看着“苏录”二字在木纹间缓缓洇开,渐渐模糊,又渐渐凝成更深的印记。
钱宁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
唯有烛火噼啪,雷声隐隐,风过檐角,铁马轻鸣。
那一夜,东桂堂的灯,彻夜未熄。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松江华亭县,县衙大牢最底层的潮湿地牢里,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蜷缩在稻草堆中。他左臂裹着浸血的粗布,右手指尖却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泥中,隐约可见几粒靛蓝色的微尘——那是苏氏染坊独门秘制的“雾绡靛”,遇水不散,入骨不褪。
少年闭着眼,呼吸微弱,可唇瓣仍在无声翕动,一遍遍重复着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半页账本上,那行被血浸透却依旧清晰的小楷:
“靛蓝三钱,石灰半两,井水七升,春分晨采,子夜浸渍……”
风从牢窗缝隙钻入,卷起他额前一缕焦黑碎发。
远处,松江府城方向,隐约传来三更梆子声,笃、笃、笃——
像心跳,又像战鼓。
像某种古老而崭新的秩序,正踩着雷声,一步步,踏碎旧梦,叩响黎明。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库网】 m.biquku8.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