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福，将盘子搁在紫檀小几上，又不动声色地将刘氏面前那只空了的茶盏换下，新续的茶汤热气袅袅，氤氲中她低声道：“孃孃，您前日教我的‘盐腌萝卜’法子，我试了三回，今早刚起坛，脆生得很呢。”
大伯娘心头一热——这是暗号。盐腌萝卜，取其“咸”与“闲”谐音，意为“闲话少说，正事要紧”。她当即放下茶盏，袖口拂过案角，露出腕上一只素银镯子，内圈刻着细如蚊足的“录”字。她指着那镯子道：“夫人瞧，这镯子是状元郎周岁时打的，当时他爹还说，银子软，得用千锤百炼的力道才打得紧实。如今这镯子戴了三十年，越磨越亮，反倒比新打的金镯子还经得起磕碰。”
刘氏目光凝在那银镯上，指尖无意识捻了捻帕角。她终于不再绕弯：“嫂子慧眼。那灵谷寺的银子，是先帝朝武定侯奉旨修缮大报恩寺时，由户部拨付的三十万两官银，其中二十万两暂存灵谷寺库房代为保管，另十万两购粮赈灾。可灾情过后，那二十万两却如石沉大海。寺中方丈圆寂前亲笔遗书，言明银两尚在，只是被高僧们借予京中几家勋贵府邸周转——其中便有我家老侯爷名下的‘裕丰号’钱庄。”
大伯娘眉头拧起：“借？拿官银放贷？”
“正是。”刘氏声音沉下去，“可三年前裕丰号倒闭，账册烧得只剩灰烬。灵谷寺新任住持坚称银子早已归还，可户部查无凭据，刑部调不出证人，连当年经手的库吏，也病的病、逃的逃……”她顿了顿，目光如针，“直到半月前，厂卫抄了灵谷寺藏经阁夹墙，搜出三本密账——一本记着银两去向，一本记着利息往来，还有一本……”她喉头微动，“记着谁收了贿赂，谁抹了账目，谁在户部档案里动了手脚。”
屋内骤然静了。窗外菊花影子斜斜爬过青砖，仿佛一道无声的裂痕。
大伯娘没接话，只慢慢剥开一枚蜜渍榅桲，琥珀色的汁水滴在案上，像一滴凝固的血。她忽而问：“夫人可知，为何厂卫偏偏先抄灵谷寺？”
刘氏指尖一顿：“听闻……是因寺中僧人私铸铜钱，纹样竟与宝源局所出一模一样。”
“错了。”大伯娘将果肉送入口中，酸甜在舌根炸开，“真正缘由，是灵谷寺方丈每月初一，必往东厂提督府送一匣子‘安神香’。那香里掺了西域来的迷魂草，熏久了能让人昏聩健忘。提督大人去年冬至祭天时摔断腿，御医诊脉说气血淤滞，可太医院典簿偷偷告诉状元郎——那香灰里验出了七味致幻之药。”
刘氏面色倏然发白。
“所以啊，”大伯娘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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