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塞给她的信封,里头是苏砚亲笔写的两行小楷:“娘莫忧,户部档案已誊副本三份,一份在詹事府东桂堂火漆封存,一份存于锦衣卫北镇抚司密档房,第三份……孩儿亲手烧了。若有人问起灵谷寺,只说‘不知’二字,多一字,反害全家。”
信纸背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狮子头——正是此刻怀中小侄子的名字。
大伯娘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声爽利得像铡刀剁断青竹:“夫人这话,倒让妾身想起桩旧事。”她踱前两步,伸手拂过“探花”匾额下悬垂的流苏,“当年云南西路军打大理,我公公苏铁柱扛着旗杆冲在最前头,旗杆断了,他拿自己脊梁骨顶着旗面,硬是把‘苏’字旗插上了点苍山巅!回来时背上全是紫黑色的血痂,大夫说,再深半寸,人就废了。”她猛地转身,直视刘氏双眼,“可您猜怎么着?战后论功,侯爷赏了他五两银子、一匹粗布,还说——‘好兵就该这般豁得出去!’”
刘氏笑容僵在脸上。
“后来呢?”大伯娘不等她答,自顾自往下说,声音渐沉,“后来我男人饿得啃观音土,差点把肠子屙出来,我抱着刚满月的砚哥儿跪在侯府后门求一碗米汤,守门的家丁拿扫帚柄捅我肋骨,说‘泥腿子也配蹭侯爷福气?’”她忽而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菊,“可您瞧瞧——”她抬手一划,从“状元”匾到“武状元”匾,“我苏家八口人,七个读书,一个习武,硬是把八块金字匾额,一块一块,从泥里刨出来,挂在自家门楣上!”
堂中寂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颤。
黄峨悄悄退半步,掩袖遮住嘴角——她知道,孃孃这是把埋了三十年的旧伤疤,当着刘氏的面,活生生撕开了。
刘氏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愈发和煦:“嫂子这话说的……倒叫人羞惭。当年军中事乱,底下人办事糙,确有怠慢之处。”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借着热气遮掩眼底翻涌的戾气,“只是这银子……关乎侯府数百口人的生计。若真追不回,明年开春,怕是要典当祖传的诰命冠服了。”
“哦?”大伯娘眯起眼,“夫人竟要卖诰命?”
“自然不敢!”刘氏忙道,“可若实在无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中孤儿寡妇喝西北风……”
“那夫人不如去户部告状。”大伯娘截断她的话,语气陡然转冷,“就说武定侯府被和尚卷了银子,求朝廷替您做主——这事儿,锦衣卫前日刚贴出的《僧案揭帖》里就有现成例子:永宁伯府存于报恩寺的八万两,昨儿刚由厂卫押着和尚归还,一分不少。”她忽而扬声,“朱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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