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上前，拈起那枚铜钱，在烛火下转动：“钱背有刮痕，边缘磨得光滑，显是长期混在香火钱中流通。而能仁寺近三十年香火簿记载，每年供奉‘功德钱’超三十万贯，其中七成是铜钱……”他指尖用力，铜钱应声裂成两半，断面泛着黯哑红光，“这不是红铜。官钱用黄铜，私钱才用红铜——因红铜价贱，熔了重铸佛像，一钱可换三钱金水。”
殿内死寂。
朱厚照缓缓坐回榻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终于猛地攥紧：“所以那些罗汉……不是神像，是钱罐子？”
“是钱罐子。”苏录垂眸，“是熔炉。”
张永倒抽冷气：“那整座罗汉殿……”
“五百尊，按每尊填塞两千贯私钱计，便是百万贯。”程楠飘的声音发干，“折银……一百万两。”
“不。”苏录摇头，从袖中取出本薄册，“臣查过工部旧档。万历十五年，户部曾以‘修缮佛寺’为由，特批广宁卫军屯铜料三千斤，解送京师。而当年能仁寺修缮记录……”他翻开册子，指尖点在一行墨字上，“‘罗汉殿重妆金身，耗金箔十二斤，红铜三十七斤’。”
三十七斤红铜，能铸多少铜钱？
朱厚照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低沉瘆人：“好啊……好得很。原来朕的江山，是用铜钱堆的佛像，是拿百姓血汗浇的泥胎……”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紫檀小几，茶盏碎裂声震耳欲聋，“传旨！即刻锁拿户部右侍郎周珫！他经手的广宁卫铜料，一两都不能少！再命都察院、大理寺，三日之内，把这三十年所有经手过‘佛寺修缮’的官员名册，给朕摆到这案上来！”
冯保领命疾奔而出。
朱厚照喘息稍定，目光扫过三人，忽而转向苏录：“你昨夜在法海寺，可也掘出些‘稻草罗汉’？”
苏录颔首：“掘出八十四尊，内填私钱二十七万贯。另在藏经阁地窖，发现铁箱三只，箱中非经卷，而是三万七千两白银，分装二百一十三个布袋，每袋皆有‘嘉靖三十七年冬，法海寺施主李氏捐’字样。”
“李氏？”朱厚照挑眉。
“顺天府籍，三代屠户。”苏录淡淡道，“李氏长子，现任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朱厚照眼中寒光暴涨，却未发作，只缓缓踱至窗边，推开槅扇。晨风卷着槐花香涌入，远处宫墙之上，几只灰鸽扑棱棱飞过，翅尖掠过初升的朝阳。
“苏录。”他忽然唤道，声音竟有些沙哑，“你说……这些和尚，跪在佛前念经时，可曾想过自己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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