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静了。张永悄悄瞥见皇帝喉结滚动两下,将剩下半块烧饼塞进嘴里,腮帮鼓胀,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墙上新悬的《大明疆域图》上——川北一线,朱砂点密布如痘疹。
此时程楠飘已捧着册子上前,展开《首轮查抄总录》:“启禀陛下,五十六座大寺、二百三十七处中小寺院,昨夜共收缴:纯金佛像七十九尊,其中空心薄壳者六十一尊,最重不过二十三斤;实心鎏金者十八尊,皆为明初旧制,最重者重达四百二十斤,系永乐朝礼部尚书亲督铸造……”
“等等!”朱厚照突然拍案,“那四百二十斤的,是不是广慧寺后殿那尊弥勒?”
“正是。”程楠飘点头,“臣亲自验过,金水成色足九成,胎骨为整块汉白玉,内腹中空处存有弘治七年《广慧寺重建碑》拓片三卷,碑文载明此像‘耗金三千七百两,民夫五百,历时十载’。”
朱厚照冷笑:“三千七百两?那会儿户部一年岁入才多少?他倒敢写!”
张永忙道:“陛下,这倒是个由头——臣已令账房逐笔核对当年工部拨款、匠户名册、米粮支领,若有一处对不上,广慧寺方丈便是欺君罔上!”
“好!”朱厚照霍然起身,袍角扫落案上茶盏,碎瓷声清越如磬,“就从这弥勒佛开始!让天下人看看,他们拜的到底是佛,还是吞金噬民的貔貅!”
话音未落,外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锦衣卫千户冯保撞进门来,甲胄未卸,额角血痕未干:“陛下!能仁寺罗汉殿……塌了!”
满殿皆惊。
冯保单膝跪地,语速急促:“昨夜封殿时未察梁柱虫蛀,今晨巡值番子闻得异响,刚踹开殿门——整座罗汉殿轰然坍塌!幸而僧众已被押至别院,未伤人命……只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殿内五百罗汉塑像,尽数压在瓦砾之下。臣带人扒了一炷香,只掘出百余尊,俱是泥胎彩绘,内里填的……全是稻草与碎砖。”
朱厚照眯起眼:“稻草?”
“不止。”冯保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抖开,赫然是半截断臂罗汉像——断口处稻草蓬松,夹杂着发黑的陈年霉斑,几粒褐色虫卵黏在草茎上,“臣剖开三尊查验,内芯皆如此。唯独东首第三尊……”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断裂处,露出半枚铜钱——万历通宝,字迹模糊,但‘万’字缺捺,‘历’字少一横。”
程楠飘瞳孔骤缩:“这是私铸钱!且是十年以上旧钱——寻常寺庙岂敢私铸官钱?”
“不。”苏录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瘆人,“是私铸。是熔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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