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声响。金线云锦袈裟铺展如莲，在满地尘灰中绽开刺目的华彩。“贫僧……愿开山门。”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但请容贫僧入殿，取走先帝所赐《金刚经》手抄本一卷——此乃御赐之物，非佛门私产。”
蹇弱嗤笑：“手抄本？昨夜东厂已在你卧房暗格里抄出六本，全是用贡纸誊写，墨里掺了金粉。其中三本，还盖着你亲手伪造的‘永乐御览’朱印。”他忽而逼近半步，压低声音，“信永啊信永，你当真以为，咱家不知道你每月初一，必去德胜门外茶棚见户部主事王敬之？他替你销账，你替他放贷——去年冬那场雪灾，你借给昌平农户的‘救命粮’，利滚利到三倍，还不起的，直接拉进你寺后煤窑当苦力。那窑口塌方死了十七个，尸首都埋在你新修的‘功德塔’地基里！”
信永脊背一僵，汗珠顺着他额角皱纹滚落，在青砖上砸出深色圆点。他忽然仰起脸，竟笑了，嘴角扯出一道惨白弧度：“原来……你连王主事的事都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蹇弱腰间绣春刀刀鞘上暗藏的豹纹，“既如此，蹇千户不妨猜猜——上月二十，你夫人娘家那座塌了半边的祠堂，修缮银子，是谁垫付的？”
蹇弱面色微变，手指无意识按向刀柄。身后十名锦衣卫呼吸同时一滞。
就在此刻，寺内忽传来一声清越磬鸣——“当——！”悠长余韵撞在高墙之间，竟似有回声叠成三重。紧接着，东、西、中三路偏殿同时响起木鱼声，由缓至急，渐成狂潮。那节奏诡异非常，不似诵经，倒像擂鼓。更奇的是，磬声未歇，寺外西直门方向竟也遥遥传来第三声“当——！”，仿佛有人隔空应和。
蹇弱瞳孔骤然收缩：“不好！有诈！”
话音未落，山门两侧高墙豁然洞开！不是被撞开，而是整面砖墙轰然内陷——原来早已被掏空内里，仅以薄板覆泥伪装。数十名灰衣僧人从墙后跃出，每人手持一柄短弩，箭头泛着幽蓝冷光。更骇人的是，他们身后竟跟着三十多名禁军甲士，盔甲歪斜，脸上涂着油彩，胸前却赫然佩着团营腰牌！
“杀！”为首灰衣僧舌绽春雷，短弩齐发！
箭雨扑面而来。蹇弱暴喝一声“盾阵！”，身侧亲兵瞬间举盾如墙。几支毒箭叮当钉在铁盾之上，尾羽犹自嗡嗡震颤。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三十多名“禁军”竟齐刷刷反手抽刀，刀锋寒光一闪，竟不是砍向锦衣卫，而是劈向自己同袍！鲜血喷溅中，数名真正团营将士惨叫倒地——原来这群人早被收买，混入查抄队伍，只为等这一刻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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