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手指缓缓蜷紧。
“传令下去。”苏录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钎凿进青石，“自今日起，詹事府诸生，每人带三名书吏，分赴八坊二十四巷，专查三事：一查各寺田产契书，比对户部黄册；二查放贷文书，追索历年利滚利之数；三查度牒真伪，尤其留意那些‘幼年剃度、二十岁方领牒’的和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宁骤然绷紧的脸，“再告诉他们——不必避讳勋贵名号。焦阁老家的庄子，就在智化寺名下良田三百顷之内；张永养的戏班子，上月刚从大能仁寺借走两千两银子，利三分，押的是‘天字第一号’金丝楠木棺材一副。”
钱宁额头沁出细汗：“这……张公公那边……”
“张永若问，便说我苏录敬他老人家如父。”苏录转身迈步，玄色官袍下摆扫过门槛上积年的香灰，“可若他想护着那些秃驴，就请他先去西市，把那六十八颗人头一颗颗认全了，再回来跟我说话。”
话音未落，忽听寺内传来一声脆响——是供桌上的青瓷净瓶摔在地上，碎成十七片。紧接着一个沙哑嗓音嘶喊：“菩萨！菩萨睁睁眼啊！”
苏录脚步未停，只朝后微抬手。钱宁立刻会意，闪身入寺。片刻后拖出个灰衣小僧，那僧人面如金纸，双手死死攥着半截断香，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叫法明，原是宝莲寺知客。”钱宁将人按跪在苏录面前，踢了踢他膝窝，“昨夜失火前，他正给焦家二爷清点库房。”
小僧抖如筛糠，突然抬头，眼白翻出大片骇人赤红：“大人！小僧……小僧知道谁烧的！是焦家三公子！他嫌账册上记着他用庙里银子买春药的钱太多，怕老爷看见……”
“啪！”
钱宁反手一记耳光，打得小僧满嘴血沫：“胡吣什么！焦公子清修之人，怎会买那等秽物？！”他转头对苏录急道：“这和尚疯了！定是受了惊吓神志不清！”
苏录却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去小僧嘴角血迹。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他盯着对方瞳孔，一字一顿：“法明，你师父圆寂前，可曾给你留过一样东西？”
小僧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一块褪色的蓝布。”苏录声音更轻了，像在哄孩子，“上面用朱砂画了九朵莲花。你师父说，那是他亲笔抄的《金刚经》残页裹尸布——可惜抄到第七品，就被宝莲寺住持勒死了。因为那七品里，写了焦阁老如何用寺庙名义，替户部吞没河工赈银三十万两。”
小僧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突然伏地嚎啕，额头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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