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的窗口，轻轻将铁片按在朱红柱子上，仿佛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张銮认得那铁片：“是……是去年白煤窑逃出来的路迎亲手打的。他说过，但凡有孩子被掳进去，就给他们每人打一块，刻上名字，好让父母认领。”
王鉴之望着那妇人，良久，轻声道：“路迎查的不是寺庙。他查的是人链。”
“人链？”
“对。”王鉴之目光扫过刑场四周——那些被押解的罪僧，那些围观的百姓，那些抬尸的和尚，那些跪在泥地里数名字的老者……“从煤窑里的孩子，到当铺里的借据；从公主府的银票，到刘瑾的佛像；从焦阁老的儿子，到昨夜自缢的刘瑾侄子……一环扣一环，一节咬一节。你以为烧的是大能仁寺？不，烧的是整条链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朱寿要断的，从来不是几座庙。是要把这条缠了大明八十年的‘功德链’，一寸寸，碾成齑粉。”
话音刚落，忽闻豹房方向钟声三响——那是皇帝召见的急令。
王鉴之整衣，大步走向马厩。张銮追上去：“大人，这案子……真结了？”
王鉴之翻身上马，玄色披风猎猎扬起：“结？这才刚开始。”
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而去，只留下最后一句，随风飘散：
“大能仁寺的火，今晚会烧到智化寺；智化寺的灰，明日要落在法海寺的瓦上；等法海寺的钟声停了……张銮，你猜下一座，该轮到谁的佛？”
张銮僵在原地，忽觉颈后发凉。
他慢慢转头，望向西市方向——那里，保安寺的铜铃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了。
而刑场尽头，那九具尸身旁，净尘和尚正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蘸着未干的血，在地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因果不爽”。
墨色未干，风过处，血字边缘微微卷起，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远处，一只乌鸦掠过残阳，翅尖染着血色，飞向皇宫方向。
豹房深处，朱寿正立于一幅巨幅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京畿地图上五十六座朱砂标记的寺庙。他身后，苏录垂手而立，腰间佩剑尚未卸下，剑鞘上沾着几点未拭净的血渍。
“干爹。”苏录低声开口，“大能仁寺的火……”
“我知道。”朱寿没回头，指尖停在“智化寺”三字上方，用力一按，朱砂晕开一小片猩红，“路迎昨夜就递了密报，说李童当年修寺时，暗中在地宫埋了三口铁箱，箱内不是各寺行贿账本原本。”
苏录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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