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拓印呈上。”钱宁垂首，袖中滑出一纸薄笺，上面墨线勾勒的车轮印记清晰如刻，“与去年十二月，顺天府查抄王御史家时所录‘五辐双辋’制式完全吻合。”
苏录霍然起身，袍角带翻桌上茶盏，茶水泼湿半幅《京师佛寺分布舆图》，墨色晕染开，恰似一滩浓稠暗血。他俯身盯着那滩水渍，忽然用拇指狠狠抹过地图上宝莲寺位置，抹掉朱砂点就的“敕建”二字，只余一片狼藉灰痕。
“烧得好。”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满室空气骤然绷紧，“烧得越干净，越显我们清查得及时。传令下去——即刻誊录七十八家寺庙罪状檄文，明晨卯时，由东厂缇骑分赴各寺山门张贴。不许撕毁，撕者同罪；不许聚众，聚者枷号三日；更不许诵经超度，诵者以‘惑乱民心’论处！”
温时点头，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封缄严密的蓝皮册子：“这是苦主名录。七十八家，家家都有人命案子。宝莲寺厨役李三，因偷食供果被活埋于后园银杏树下；广慧寺扫地僧圆觉，目睹住持强占民女，次日‘失足’坠井，尸身捞起时，脖颈缠着半截佛珠——十八颗檀木珠，颗颗浸透血痂。”
苏录接过册子，指尖抚过粗糙纸面，仿佛能触到那尚未干涸的腥气。他沉默片刻，忽问：“圆觉的尸首，可验了？”
“验了。”温时答得极快，“仵作亲验，喉骨碎裂，指甲缝里嵌着青砖碎屑，正是广慧寺后井沿特有红砂岩。且他临终前，在井壁用指甲刻了三个字——‘张’、‘彩’、‘印’。”
苏录瞳孔骤缩。
张彩。那个总爱在詹事府廊下晒太阳、一边剔牙一边笑眯眯看人打架的张彩。那个和他同乡、却从不吃蒜、连喝口茶都要先嗅三遍的张彩。那个昨儿还拍着胸脯说“元翁放心，僧团整顿专班的章程，包在我身上”的张彩。
“印？”苏录喉音发紧，“他的印？”
“不是他的私印。”温时声音冷如冰水，“广慧寺近年所有田契、商铺过户文书，末尾皆钤此印。而印泥成分，与张彩书房镇纸下取下的朱砂样本，经火试、水试、胶试，完全一致。”
窗外风声骤起，吹得窗纸哗啦作响。苏录缓缓坐回椅中，端起那杯泼洒过半的冷茶，仰头灌尽。茶水混着残渣呛入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肩头耸动，却始终没松开手中那本蓝皮册子。
钱宁悄然退至门边，温时则静静立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咳声渐歇，苏录抹去嘴角水渍，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张彩啊张彩……你倒是替我省了一桩麻烦。”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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