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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岁七十四。”
“该致仕了。”
焦芳仰头，望着紫宸殿方向那盏彻夜不熄的琉璃灯，声音忽然苍老下去：“致仕？我致了，谁来替你爹守这三十顷地？谁来替你，把那面镜子，再磨亮三分？”
两人再未言语，一路行至西华门。守门小太监见是焦芳，慌忙跪倒，却见焦阁老竟亲自搀起苏录一只手臂，动作熟稔如扶自家晚辈。那青衫袖口拂过朱红宫墙，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痕。
次日卯正，顺天府尹高凤的轿子刚停在府衙门前，便见一名皂隶捧着个青布包袱匆匆迎上，颤声道：“大人，今早城南永定门外，冻毙流民十七具，皆系湖广籍，怀中尚揣着半张残破船票，印的是‘汉口—通州’字样。”
高凤面色霎时铁青。他掀开包袱，里面是三块硬如石块的杂粮饼，掰开，夹层中赫然嵌着半枚铜钱——钱背铸着“正德二年”字样，钱面却被刀尖狠狠划了一道深痕，横贯“通宝”二字。
这不是乞丐讨来的钱，是漕帮暗记。划钱为誓，意为“漕断，命绝”。
高凤将铜钱攥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感觉不到疼。他抬头望天，秋阳惨白，万里无云，干得连一丝风都没有。他忽然想起昨夜刘瑾在司礼监说的话：“咱家连北直隶都罩不住，顶多算个权倾顺天罢了。”
原来顺天，早已不是天子脚下的顺天，而是——
顺从天灾的顺天。
他转身疾步回衙，未及落座，又一名差役跌撞闯入，扑通跪倒：“禀大人！丰台营三千官兵，今晨拒领本月粮饷，聚于校场，扬言若三日内无米，便拔营北上‘借粮’！”
高凤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砚池墨汁四溅。他盯着那泼洒的墨迹，渐渐看出形状——竟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爪下踩着半截断裂的漕船。
同一时刻，通州仓外，五百辆牛车排成长龙。车辕上插着各色旗号：有盐商的“长芦”、有晋商的“恒裕”、有徽商的“汪记”，甚至还有两面绣着“苏记”字样的靛蓝布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押车的并非官军，而是三百名手持长棍的短打汉子，个个眉骨高耸、指节粗大，腕上缠着褪色红绳——那是苏家在庐陵老家招募的宗族武勇，三年前随苏录进京时，便悄悄留在了通州码头。
为首一人跳下车辕，抹了把额上尘土，朝身后拱手：“大少爷，货已齐备。按您吩咐，每车装米八石，另加麸皮两石混装，外覆厚麻布，熏过陈醋。验米的粮道主事，昨夜在醉仙楼喝了三坛花雕，今早吐得胆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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