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训而出，终身不得任官，唯以巡查民隐、揭发贪腐为职。每人出行皆匿名，唯佩一铜铃，铃声清越，闻者知为“清风过境”。
十年之内，全国共查处贪官三百八十九人，其中二品以上大员二十三人。最著名一案，乃山东布政使贪墨百万两，伪装善人，捐资建庙，香火鼎盛。一名“黑衣使者”扮作游方僧入庙，发现庙基之下竟埋有数百具劳工尸骨，皆因修庙劳累致死。案发后，百姓自发拆庙，将砖石铺成一条“廉路”，直通县衙。
而南方各地，民议参政制度日趋成熟。村有议事会，县设轮值堂，重大事务须经三审三议，百姓公投方可施行。更有奇者，松江府试行“税赋自报互评制”：每户自行申报收入，邻里公开评议，若多数质疑，则由“审计院”介入核查。初时有人虚报逃税，结果被乡邻耻笑，反失颜面，数年后竟成风气，人人争报实数，以示清白。
苏录虽隐居，然天下大事，件件入耳。
某年秋，他收到一封奇特来信，无署名，仅附一张孩童涂鸦：画中一人戴乌纱帽，手持长剑劈开乌云，下方万民举碗相迎。背面歪斜写着一行字：
> “爷爷说，你是砍天的人。”
随信还有一小袋米，是柳州新种的“苏公稻”??粒大饱满，煮饭香气十里可闻。附笺曰：“此稻耐旱抗虫，亩产六石，现已推广两广。百姓言：吃了这米，梦里都不怕饿醒了。”
苏录捧米良久，终于落泪。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引经据典的状元郎了。他是被孩子画进梦里的“砍天的人”，是盲妇临终前听见脚步声时嘴角的笑容，是千万人碗中那一缕热气腾腾的白烟。
正德二十年春，病重弥留。
韦阿大、赵铁山之子、陈生等十余人守于榻前。他气息微弱，却执意坐起，望向窗外。
雨又下了起来。
他轻声说：“把我抬出去。”
众人依言，将他置于竹椅，推至院中。雨丝拂面，凉意沁心。远处柳江如练，河面浮起薄雾，恍惚间似有无数点灯火顺流而下。
“来了……”他喃喃，“他们都来了。”
众人望去，只见江畔不知何时已站满百姓，手持河灯，静静点燃。一盏、十盏、百盏……顷刻之间，十万灯火汇成星河，随波流转，照亮整片夜空。
苏录微笑，合眼，低语：“告诉陛下……我没辜负那道圣旨……也没辜负……那一声‘青天’……”
声断，气绝。
享年六十有二。
三日后，朝廷遣使吊唁，拟谥“文正”。使者宣读诏书时，百姓不跪，不动，只将手中河灯轻轻放入江中。十万灯火齐动，光芒映天，竟使白昼失色。
使者归京，如实禀报。朱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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