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尘土混雨而至。来者是卢沟桥守将赵铁山之子，浑身湿透，递上一封密函。
苏录拆阅，神色渐沉。
信中言：京中政局再生波澜。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马元，原为刘瑾旧部，表面恭顺新政，实则暗结党羽，已在宫中重建“内行厂”，名为稽查贪腐，实则罗织罪名，专捕曾参与“改革督办司”的官员。已有三人暴毙狱中，死状与当年“内东班”成员如出一辙??喉塞棉絮，身无伤痕，案卷一夜焚尽。
更令人惊心者，马元竟奏请恢复“镇守太监”旧制，称“南方民心浮动，非监军不可镇”。朝中元老多有响应，借口“祖宗成法不可废”，欲借机削夺地方民议堂之权。甚至有御史上疏弹劾苏录昔日“僭越行事”，要求追夺其“太子少保”衔。
朱厚照未批，亦未驳，只留中不发。
苏录闭目良久，终提笔复信：
> “告诉赵将军，不必等诏令。
> 告诉周文渊，若还能起身，请再审三案：
> 一案是梧州粮仓亏空，牵连七县；
> 二案是琼州海商遭劫，官府坐视；
> 三案是苗峒少女被掳为婢，主家乃京官亲族。
> 每一案，都要查到根上，每一份供词，都要刻板刊行，直送通政司门口。”
他又添一句：
> “另备《东厂罪录》副本三百册，交‘黑衣使者’分发江南书院。告诉学子们：历史可以被篡改一次、两次，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信使离去后，苏录唤来少年陈生，授以一方木匣，内藏“内东班”最后铜符一枚。
“你明日启程北上，沿途不得骑马，不得住驿，只许走村串镇，问农夫今年收成几何，问妇人税赋是否依旧，问孩童可曾入学。每得一语，记于纸上。至京城外三十里，寻一茶肆歇脚，自有穿灰袍之人来取。”
少年肃然接令。
临行前夜，苏录教他唱一首童谣，正是当年柳州传遍的那首：
> “苏府不开门，万家不敢言；
> 苏府一声令，狗吠也带恩。”
少年学得认真，音调稚嫩却坚定。唱罢，低声问：“先生，这是夸您吗？”
苏录摇头：“这不是夸我，是在骂从前的官府。他们不开门，百姓连哭都不敢大声；他们若下令，连狗都吓得不敢叫。我们做的事，不过是把门打开，让人说话罢了。”
少年似懂非懂，重重点头。
七日后，暴雨倾盆。茅屋外忽闻马蹄急响，阿全踉跄奔入：“大人！周文渊……走了！”
苏录手中的茶盏落地，碎裂无声。
他没有流泪，只是缓缓起身，走入雨中，面向北方静立良久。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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