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钟山脚下薄雾弥漫,陈砚舟独行于归途。风自林间穿出,带着初春的湿意与泥土的气息,拂过他肩头尚未卸下的朝服。白日里那场庄严典礼已落幕,皇史?的铜门缓缓闭合,将《建文朝纪要》封入石室,如同把一段被掩埋三十余年的呼吸,终于安放进大地深处。他知道,这并非终结,而是一场漫长守望的开始。
他没有回府,而是沿着山道缓步而上,走向那座无名碑所在的小丘。月光如练,照得碑石泛青,仿佛一块沉睡千年的玉。他伫立良久,忽觉身后有脚步声轻响,回头望去,竟是陆昭披着斗篷而来,手中提一盏纸灯笼,火光摇曳,映出他眉宇间的倦色。
“大人还未歇息?”陆昭拱手,“我刚从南镇抚司出来,顺路来看看。”
“你也来了。”陈砚舟微笑,“看来今夜,不止我一人放不下心事。”
两人并肩立于碑前,沉默片刻。陆昭低声道:“昨夜内阁又递折子,说《纪要》虽列国典,然民间刊刻太过,恐煽动浮议,建议严加管控。金幼孜力驳,称‘圣旨既下,岂容反复’,才算压了下去。”
陈砚舟轻轻摇头:“他们怕的不是书,是人心一旦觉醒,便再难驯服。一本书可以禁,十本可以烧,可若百姓心里记住了名字、念起了忠良,那便是十万锦衣卫也拦不住的浪潮。”
陆昭凝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一天,连这座碑也会被推倒?”
“会的。”陈砚舟坦然道,“一定会有那一天。也许十年后,也许百年后,当权者更迭,记忆淡去,又有人想抹去这段过往。他们会说这是‘矫饰虚言’,是‘蛊惑士心’,甚至指你我为乱臣贼子。但这不重要。”
“为何不重要?”
“因为推倒碑容易,”他指着脚下土地,“可只要根还在,春来草自生。今日孩童背诵王琼之名,明日学子引《纪要》为据,后世史官即便想篡改,也须面对千万双眼睛的质问。历史不是由一人书写,而是由无数人共同记住的。”
陆昭默然良久,终叹道:“你比我看得远。”
“我不是看得远,”陈砚舟轻声道,“我只是不敢忘记。每当我闭眼,就看见母亲在雪夜里逃亡,抱着襁褓中的我,一步一滑地奔向净慈寺;看见外祖父在破屋中抄写《春秋》,冻僵的手指划破纸页;看见那位乐平老妇捧出银簪时浑浊的眼泪……这些画面,像刀刻在我魂上。若我不说,谁来说?若我不记,谁来记?”
陆昭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不过四十的男子,背负的不只是家族荣辱,更是整整一代人的沉默与呼号。他低声问:“这些年,你可曾后悔?”
“后悔?”陈砚舟仰头望月,“若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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