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指鹿为马，终至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若不忘，则人人知有所畏，有所守。哪怕君王，也不敢公然欺心。”
太子沉吟片刻，又问：“那先生最想让后人记住什么？”
陈砚舟望向窗外初升朝阳，轻声道：“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王琼的名字。我想让他们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宁愿穷困潦倒，也不愿说一句违心的话；宁愿身陷囹圄，也不肯签下一份虚假的供词。他们或许失败了，但他们的骨头，撑起了这个民族的尊严。**”
太子动容，起身肃拜：“先生之言，当铭于心版。”
万历年间，距陈砚舟去世已六十余年。
朝廷重修《明实录》，史官在《宣德朝卷七》中记载：
> “初，建文旧事讳莫如深，士人莫敢言。及状元陈砚舟上《建文纪要》，始复忠良名誉，追赠王琼等二十三人爵谥，赦其子孙。天下翕然称颂，谓‘一代正气由此而回’。后世评云：‘非陈公之勇，不足以破沉霾；非宣庙之明，不足以成此举。’然究其根本，实乃人心思正，积郁太久，一旦得泄，如江河奔涌，势不可挡。”
而在江南各地，百姓口耳相传，至今仍有歌谣唱道：
> “琼枝承露雪中开，
> 一脉书香入梦来。
> 谁言孤臣无力量？
> 半部春秋正史台。”
又过百年，清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有大臣提议删去《建文朝纪要》，以其“语涉前朝，多有不当”。
诏下之日，苏州数百士子集于文庙，跪请保留。其中一人高举陈砚舟画像，朗声疾呼：“此书若毁，则千万忠魂再死一次！我辈读书人，宁可焚书坑儒，不可自毁良心！”
最终，该书得以完整收录，列为“存目类珍本”。
而在江西乐平那座破庙遗址旁，村民世代守护一方石碑，碑上无名，只刻一行小字：
> “这里放过一把火，也守住了一颗心。”
每当春风拂过，柳絮纷飞，总有孩童嬉戏其间，仰头问长辈：“这碑是谁立的呀？”
老人便会停下手中活计，望着远方青山，缓缓道：
> “是一个叫陈砚舟的人。他啊，把被埋掉的历史，一寸一寸挖了出来。”
>
> “那后来呢？”
>
> “后来啊……”老人微笑，“后来人人都知道了，原来真的有人，一辈子都在为说真话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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