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柳芽初绽。苏绶站在金水桥头，望着怀中碎冰渐渐融化，滴落于青石缝隙之间，仿佛一缕无声的誓言渗入大地。他将孩子轻轻抱起，转身走向府邸，步履沉稳如山移。身后，新科进士们列队入宫，接受赐宴；前方，门楣上的春联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天地有正气，江山须念民”，十字符光映照朝阳，竟似与天边霞色融为一片。
自那日策论定题之后，朝野上下已悄然换了一番气象。昔日趋炎附势之徒不再登门送礼，反是各地学政、提举司接连来信，请求抄录《民本新编》以为教本；江南书院纷纷开设“实政讲堂”，专授赋税、河工、海贸诸务；更有偏远州县自发立碑，刻“民为贵”三字于城门口，每逢朔望，父老携童子诵读，声传十里。这股风潮非由朝廷强推，而是自下而上涌动而出，如同春雷潜行地底，终将裂土而出。
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月初三，上巳节。苏州府突发民变，数百织户围攻织造局，砸毁账册，焚其厅堂，高呼“还我生路”。起因乃官府依市舶条例征税，断了豪商走私之路，遂暗中煽动工人，谎称“新政加赋，百姓必穷”。巡按御史急奏京师，称“林清源所推海贸之法，激乱民心，恐酿大祸”，并请暂停泉州开港，严惩主政官员以安地方。
消息传至紫禁城，内阁震动。李东阳虽支持改革，亦忧道：“民心易动，若处置不当，恐成燎原之势。”杨廷和更直言：“此非真民变，乃有人借民手杀人耳。当追查幕后唆使者，而非责难新政。”二人争执未决，恰逢苏绶自河南赈灾归来，奉召入阁议事。
他未及卸甲，便直趋文渊阁，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绢卷宗，置于案上：“此乃臣沿途密访所得。所谓‘织户暴动’，实为沈万昌家奴假扮，其中领头十余人，皆曾参与焦芳私港运货，今因断其财路，故铤而走险。更有铁证：事发前夜，有人向这些‘织户’每人预付银五两，并许事成之后迁居海外。”言罢，又呈上数封匿名供状与账目副本，“此银出自徽州盐帮设于扬州的钱庄，经手之人正是赵元礼旧部。”
满堂寂然。
王鏊拄拐起身，翻阅片刻，冷笑道：“又是这套把戏！当年构陷忠良，今日祸乱地方，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罢了。他们怕的不是百姓闹事，而是百姓明白事??一旦识破海贸利国、征税惠民，他们的黑市就再也开不下去了！”
苏绶接口道：“所以，此刻最不该退缩。若因谣言而废良政，等于向贪腐低头；若惩办推行新政之人，更是寒了天下人心。臣请陛下明发诏书，申明市舶之利，公布税收去向，并派钦差赴苏核查真相，公开审讯首恶，安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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