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重，檐角铜铃被压得几乎垂地。苏录将春联轻轻卷起，交还苏绶：“明日贴在门楣上，不必藏。”他的声音很轻，却如铁石落地。苏绶郑重接过，抱于怀中，仿佛捧着的不是红纸墨字，而是一代人未竟的誓愿。
次日除夕，苏府门前高悬朱砂春联，**“天地有正气，江山须念民”**十字符光灼目，引得街巷百姓驻足仰望。有老儒抚须叹曰：“此联非止应景，实乃立心之言。”孩童传唱于市井，不过三日，京师多户人家竞相摹写，竟成新俗。
正德闻之，遣张永亲往赐酒食、赏银缎，并附手札：“朕见此联，恍如闻孟子之言。尔父子持节不移，真国之栋梁也。”张永临行前低声对苏录道：“陛下昨夜读《民本新编》，至‘民为邦本’一章，竟掩卷落泪，说：‘若天下官吏皆如苏家父子，何愁四海不平？’”苏录听罢，只淡淡一笑：“陛下动情易，动政难。”
然而春风未至，暗流已涌。
礼部右侍郎赵元礼虽已被捕入狱，其女婿却连夜逃往山西，投奔镇守太监刘允。此人乃刘瑾旧部，素与焦芳私交甚密，掌管大同边贸十余年，靠走私马匹、私贩铁器积累巨资。他接信后冷笑：“苏录要清君侧？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边患’！”
五日后，大同急报入京：蒙古小王子遣使求通贡市，遭拒后怒而集结骑兵两万，陈兵边墙之外，扬言“若不偿我往年损失，便破关南下”。与此同时，沿边七座堡寨同时起火，守军仓促应战，死伤百余人。兵部奏请调宣府、蓟州兵马增援，户部却以“库银已拨海防”为由，拒绝支饷。
李东阳览报，面色如灰：“这不是打仗，是逼宫。有人在背后操纵外敌，借刀杀人！”王鏊拄拐登阁，沉声道：“必是刘允勾结边将，故意激怒鞑靼，制造混乱，好让朝廷无暇南顾海贸改革。”杨廷和急问：“可有证据？”王鏊冷然：“无需证据。只要局势失控，百姓怨声载道，他们便可反咬一口，说‘皆因苏党妄改祖制，致边疆不宁’。”
朝堂之上，顿时掀起滔天波澜。有御史弹劾苏绶“巡河扰民，耗粮无数”，更有六科给事中联名上疏，称“林清源所推市舶条例，实为引寇入门”，要求立即废止泉州开港，严惩“通夷误国”之臣。
正德起初震怒：“又是这套！朕还没开口，你们就先吓唬起来了？”但连日来边报频传，夜不能寐，终是动摇。他召集群臣于文华殿，沉声问：“如今北有强敌压境，南有奸商乱法，内库空虚，将士缺饷，诸卿有何良策？”
满殿寂然。唯有苏录缓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今日之危，并非新政所致，而是旧弊积重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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