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比斯开湾,风暴骤至。巨浪如黑墙压来,甲板上水手们嘶吼着捆扎缆绳,我蜷在三等舱铺位上,怀中紧抱着那只柳条箱。箱盖在颠簸中松动,那封牛皮纸信滑落出来,火漆印被海水洇开一道褐色裂痕。我颤抖着剥开蜡封,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是莱昂纳尔惯用的斜体,墨色浓重:
> 周君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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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字如面。此信非为叙旧,实为托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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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学生近日将归国,其志在“医精神之病”,此志甚坚,亦甚险。精神之病,非独在中国,亦在法兰西、在伦敦、在圣彼得堡——凡有铁幕垂落之处,皆生此症。然药石之道,贵在辨证,若执一端而攻全体,则愈治愈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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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近撰一稿,题为《清醒的浪漫主义》,其中一节专论“启蒙的悖论”:当启蒙者以理性为刀,剖开蒙昧之躯时,刀锋所向,常误伤自身之血肉。故真正的清醒,不在高呼口号,而在俯身倾听废墟之下未熄的呼吸。
>
> 此稿尚未成书,手稿存于维尔讷夫别墅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暗格,钥匙随信附上。若他日周君或你学生愿读,可遣人持钥前往取阅。惟有一戒:勿急于刊印,更勿冠以“救世”之名。文字之力,在润物无声,不在雷霆万钧。
>
> 另,你学生笔记中所记我言“殖民文学即精神鸦片”,此语偏激矣。鸦片伤身,文字却可疗魂——关键在执笔者之手,是否沾着血,抑或捧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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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事,或令周君失笑:我已戒烟三年零四个月。那日在索邦圆顶下所赠照片背面“戒烟”二字,并非戏言。烟草灼喉,恰如谎言灼心。今日方知,诚实最难处,不在对人,而在对己。
>
>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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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纳尔·索雷尔
> 一九〇三年二月十七日
> 于维尔讷夫别墅
信末附着一枚黄铜钥匙,式样古拙,齿痕深峻,仿佛能开启某个尘封多年的秘密。我摩挲着钥匙冰凉的棱角,窗外惊雷炸响,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墨色海天,瞬间照亮舱壁上悬挂的一幅褪色油画——画中是塞纳河晨雾,雾霭深处隐约可见索邦大学圆顶的剪影,圆顶之下,一盏孤灯彻夜未熄。
船过直布罗陀时风浪渐息。我立于船尾甲板,将那封信投入大海。纸页在咸涩海风中翻飞如白鸟,墨迹迅速被浪花舔舐、晕染,最终沉入幽蓝深处。唯有那枚黄铜钥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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