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握在掌心,汗渍浸润后泛出温润光泽,像一小块凝固的夕阳。
归途漫长。我反复咀嚼他最后那句“诚实最难处,不在对人,而在对己”。原来他早看清我的惶惑:既想以医学之术救治同胞病体,又贪恋文学之光烛照精神幽暗;既感念他倾囊相授的恩义,又羞惭于自己始终未能真正读懂他话语里埋藏的千钧之力。这双重的撕扯,恰如他手杖中那枚子弹——看似指向外界,实则每一粒弹壳都刻着自省的铭文。
三月廿二日,船抵上海吴淞口。码头上人声鼎沸,苦力们赤裸的脊背在春阳下泛着油光,他们扛着成箱的洋货,也扛着成捆的《时务报》。我挤过喧闹的人群,忽见报童高举新刊,头版赫然是《泰坦号沉没》小说连载的终章标题:“罗兰沉入冰海前,最后一次望见甲板上米拉怀抱女儿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平静”。
我驻足买下一份。摊开报纸,铅字密密麻麻,可视线却不由自主滑向文章末尾一行小字编者按:“据闻,此作原型系英国作家摩根·罗伯森先生遗稿,作者已于去岁冬月离世。其生前尝言:‘我写灾难,只为提醒世人,所有坚固之物,皆在崩塌途中。’”
我攥紧报纸,指节发白。原来他早将答案藏在这字里行间——所谓“清醒的浪漫主义”,并非粉饰太平的幻梦,而是明知冰山就在前方,仍选择以笔为舵,在沉没前刻下最后一道航迹。那手杖里的子弹,从来不是凶器,而是一枚指南针的磁针,永远指向人心幽微处最真实的罗盘。
回到绍兴老家,母亲鬓角已添霜色,却执意为我熬了一碗桂圆莲子羹。我捧碗啜饮,甜糯温润的滋味漫过舌尖,忽然想起维尔讷夫别墅书架上那十几种中文典籍,想起他研究室里堆叠如山的《申报》合订本,想起他批改我笔记时红笔划过的每一处语法谬误……原来他早已将中国,当作自己精神版图上不可割舍的一隅。
半年后,我收到一封来自巴黎的挂号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贴着一枚小小的鸢尾花邮票。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乐谱手稿,扉页写着《塞纳河安魂曲》——作曲者:莱昂纳尔·索雷尔。乐谱第一页空白处,是他熟悉的斜体字:
> 给所有在黑暗里点灯的人:
> 音符会消散,墨迹会褪色,唯有人心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微光,
> 是任何冰山、风暴、铁幕,都碾不碎的——
> 因为它本就生于深渊,故而永不怕坠入深渊。
我将乐谱仔细折好,夹进那本仅存的、未被海水泡烂的《生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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