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我爬上上铺,从帆布包夹层摸出莱昂纳尔先生给的五十法郎——法郎纸币已被体温烘得微潮,边角卷曲。我数了三遍,不多不少。又摸出那张照片,用指尖反复摩挲玻璃板背面,仿佛还能触到他签字时笔尖的顿挫。
夜里,锅炉房震动传至舱壁,嗡嗡作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我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借着走廊昏黄的煤油灯光翻看随身携带的《动物庄园》校样。纸页粗糙,油墨未干,指尖沾上淡淡灰黑。翻至第七十八页,果然夹着一枚铜书签——约两寸长,窄而薄,一面錾刻着藤蔓缠绕的橡树,另一面却是一行细小法文:“L’art ne console pas, il déshabille.”(艺术不抚慰,它剥衣。)
我久久凝视那行字,忽然想起他讲福楼拜时说的话:“作家不是裁缝,不必替人物缝制合体的外衣;他是解剖师,必须亲手剥开皮肉,直见白骨与跳动的心。”
凌晨四点,船离港。我爬上甲板,寒气如刀割面。东方天际刚透出鱼肚白,海面浮着碎银般的光,远处几只海鸟掠过水面,翅膀划开薄雾。我解开衣扣,将那枚铜书签按在左胸,金属的冷意瞬间刺入皮肤,激得我浑身一颤。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望去,竟是白天码头见过的那位华工,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他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热气氤氲,碗沿豁了半个缺口。
“喝口姜汤吧,”他把碗递来,声音沙哑,“海上风邪重,你脸白得像刚刮过的猪油。”
我接过碗,热流顺着食道滑下,胃里霎时暖了起来。他倚着舷栏,望着渐渐缩小的马赛灯塔,忽然说:“你认识索雷尔先生?”
我猛地抬头,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响。
他却不看我,只盯着海平线:“上个月,我在索邦医学院当清洁工。每天扫他那间研究室,地板缝里总卡着些撕碎的稿纸。有回我捡起一片,上面写着‘中国青年’四个字,后面被墨团涂掉了,但底下还露着半句:‘……当以脊梁为笔,以热血为墨’。”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递给我:“他让我转交。说若见你上船,便给你。”
我展开纸片,是半页便条,字迹与信中一致,却更为简短:
> 勿忘:你解剖过青蛙,便知生命之精微;你翻译过福楼拜,便晓语言之锋利。以此二者为刃,切开蒙昧,纵使血溅素绢,亦胜于袖手旁观。
>
> ——.
纸片背面,用极细的铅笔画着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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