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刀，刀尖滴落一滴血，血珠里映出一座倒置的埃菲尔铁塔。
我攥紧纸片，指节发白。海风猛烈，吹得衣襟猎猎作响。远处，初升的太阳终于挣脱海平线，光芒如熔金泼洒，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燃烧的赤红。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上课时说过的话：“现实主义不是照相，它是手术刀——切开表皮，暴露肌理，然后，逼你直视那底下奔涌的、滚烫的、不容否认的真实。”
船头劈开浪花，白沫飞溅如雪。我仰起脸，让阳光灼烧眼皮，热泪无声滑落，迅速被海风蒸干，只在脸颊留下两道微咸的痕迹。
身后，华工默默接过空碗，转身欲下甲板。我开口，声音被风撕扯得断续：“您……也听过他的课？”
他脚步未停，只扬了扬手，那只豁口的粗瓷碗在晨光里一闪：“我不识字。但我听得懂人心跳。”
我伫立良久，直至甲板广播响起法语播报：“Attention, passagers de troisième classe: le petit déjeuner sera servi dans la salle à manger numéro trois.”（请注意，三等舱乘客早餐将在三号餐厅供应。）
我抹去眼角残余的湿润，转身下楼。脚步踏在铁梯上，铿锵作响，如同叩击某种古老而坚硬的律令。
船行向东方，朝霞在身后愈燃愈烈，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为我们燃烧。而前方，是尚未命名的海，是等待被切开的黑暗，是无数个正在解冻的黎明——它们沉默着，却已在血脉里奔涌，如潮汐，如鼓点，如一把尚未出鞘、却早已铮鸣不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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