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甚怅然。非为课业之失，实因未竟之言太多，反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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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文学能否医国”，我答“不能”，然又补一句“但能照出病灶所在”。譬如左拉写《萌芽》，非为教矿工如何罢工，而是让巴黎沙龙里的贵妇在读到第三十七页时，忽然放下银匙，怔怔望着自己盘中煎得金黄的鹅肝——那油光，竟与矿坑深处渗出的煤油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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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疑我偏爱，其实不然。偏爱是施舍，而教诲是借贷：我借你一副眼镜，望你日后自己磨出镜片；我借你一支笔，盼你终有掷笔长啸之力。借者不求还，唯惧受者弃之于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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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德雷福斯案，近日《震旦报》登了新证据，陆军部某少校亲笔供词，指证真凶系另一名炮兵军官。此稿尚在印厂，明日即售。你若见报，请勿信其标题所书“真相大白”四字——真相从不大白，它只在无数碎片间幽微闪烁，如你解剖室中神经末梢的银染切片，须得屏息、调焦、再调焦，才见那一丝纤毫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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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事：你走后，预科班来了位新同学，广东新会人，姓梁，亦习矿务。昨日他交来一篇《论<萌芽>与中国矿工境遇异同》，引据之详、思辨之锐，竟使我恍惚见你初来时模样。我已批注满纸，末了写：“可寄南京《译林》刊发，署名‘梁启超’。”——你道奇不奇？此人竟与任公先生同名。我问他缘由，他只笑：“家父仰慕先生《少年中国说》，故取此名，望子勿堕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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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然良久，终未点破：任公先生去年已在横滨创办《清议报》，此文若真刊出，怕要惹出不小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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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愿你归途顺遂。船票我已托马赛港友人备妥，舱位在“高卢号”三等舱尾部，近锅炉房，冬夜或暖。另附五十法郎，购书之资。莫推辞——此非馈赠，乃预支稿费。待你译出第一篇小说，再扣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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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颂
> 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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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纳尔·索雷尔
> 一九〇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 于维尔讷夫寓所
> （附：手杖已修好。匠人说，弹簧匣内那枚子弹，原为防身所备，今既无用，我已取出熔铸成一枚铜书签，夹在《动物庄园》校样第七十八页——那里写着：“所有动物生来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
我读完，将信纸折好，塞进衬衣内袋，紧贴左胸。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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