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是临行前索雷尔送的,黄铜壳,背面刻着一行小字:“To see clearly is to act.”(看清即行动)表针停在九点四十七分,不知何时停摆。我轻轻叩击表盖,它突然“咔哒”一声,齿轮咬合,秒针开始跳动,一下,两下,稳如心跳。
我凝视那枚小小的金色圆盘,忽然明白他为何送表。不是纪念,是计时——计我真正开始呼吸的时刻。
海上航行七日,每日晨昏,我必重读那张卡片背面的句子。第七日黄昏,暴雨突至。巨浪劈开天幕,船身剧烈倾斜,舱内灯光骤灭,只余应急灯惨绿幽光。我死死抱住舷窗边的铁柱,看窗外墨色海水翻涌如活物,浪头砸在甲板上炸成雪白碎沫。就在此刻,隔壁二等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夹杂着法语尖叫:“Mon bébé! Le berceau!”(我的孩子!摇篮!)
我本能冲过去,撞开舱门——只见一名年轻母亲瘫坐在地,怀里抱着个呛水昏迷的婴儿,摇篮被掀翻在地,木条断裂,一只小布鞋滚落在积水中。几个水手正手忙脚乱往婴儿嘴里抠东西,可孩子嘴唇青紫,胸膛毫无起伏。
我扑跪下去,一把托住婴儿后颈,拇指压住其舌根向上推,同时用食指中指探入咽喉——那是《生理学》里描写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严几道译本中唤作“倒悬催吐术”。我将婴儿面朝下置于前臂,掌根猛击其肩胛骨之间。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噗”一声,一股浑浊海水混着奶块喷出。婴儿呛咳起来,微弱却真实。
母亲搂住孩子嚎啕大哭。水手们围着我,有人递来毛毯,有人拍我肩膀,一个蓄着络腮胡的老水手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用蹩脚英语问:“Doctor?”
我摇头,只觉双手颤抖不止,指甲缝里嵌着婴儿嘴角溢出的奶渍。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索雷尔先生讲左拉《萌芽》时的话:“矿工不会写小说,但他们的咳嗽声,就是最原始的文学。”
原来所谓“医者”,从来不在手术刀尖,而在俯身托住坠落生命的那一瞬。
船抵上海已是四月初。码头上蒸汽机车轰鸣,人力车夫汗流浃背地吆喝,报童举着《申报》高喊:“英舰炮击广东水师!德使强索胶州湾!”——这声音与巴黎索邦圆顶下鸽群掠过的振翅声,竟奇异地叠在一起。
我雇了辆黄包车回S城。沿途所见,比三年前更萧索:茶馆门口贴着褪色的“戒赌”告示,酒肆匾额歪斜,几个穿长衫的青年蹲在墙根下,正传阅一本纸页泛黄的《新青年》,封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库网】 m.biquku8.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