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于土地之下、契约之中、账簿之内。若仅以文字为药,恐如以绢滤沙,徒劳而不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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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君疑我偏爱,实则不然。小考题目确为讲义所标,然我所标者,非答案,乃问题之入口。左拉写矿工,并非为唤同情,乃为揭“系统之冷”。君若真通其理,当知德雷福斯之冤,亦非一人之误,乃整套军法、档案、舆论机器共同咬合之齿痕。故我授君以批注之法,非为订正谬误,乃教君如何辨认那台机器转动时发出的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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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有人问我,何以弃实业而返讲席?我答:汽车工厂造出的轮子,三年便朽;索邦讲台上种下的疑问,或可长青百年。君今携此疑问归去,望勿使其在故土水土不服。若遇不解处,不妨重读福楼拜——他写包法利夫人服毒前,窗外市集喧闹如常,鸡鸣犬吠,孩童追逐。伟大之悲剧,从不在惊雷裂空,而在日常之砖石缝隙里,悄然渗出铁锈色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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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照片,我已另寄一帧至上海《时报》馆,请君留意三月刊。内中有我新书《动物庄园》法文初版书影,扉页空白处,我题了两行字,君自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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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事,或为琐碎,然我必言:君离校前,我托医学院解剖室主任代为保存一具肺标本,编号S-1879,系去年秋自蒙马特贫民窟收得,死者为华工,年三十七,死于矽肺。标本已浸于福尔马林,瓶身贴有双语标签。我嘱主任,若君将来返法,无论何时,皆可持此信取回。若君永不归来,则请于明年冬至日,将标本沉入塞纳河最深处。河水会带它漂过巴黎铁塔、卢浮宫、索邦穹顶,最后入海。愿这具肺,替君看看这世界如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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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将过图尔,窗外忽有野鸽掠过,灰翅划开阴云。我忆及君初来时,在卢森堡公园喂鸽,面包屑撒得极细,鸽群围拢却不争抢,反似列队听讲。此景至今未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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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君途中安泰,归途即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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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纳尔·索雷尔
> 一九零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 于维尔讷夫寓所
信纸背面,另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淡,似是写毕后又添:
> . 手杖中子弹,原定射向伦敦某扇窗后的背影。然昨夜校订《动物庄园》终章,忽觉枪声太响,反掩了猪圈里幼崽吮乳的微响。故暂存。待君读懂第七章“风车为何倒塌”之时,或可再议。
我读罢,久久不能言语。窗外雪终于落下,细密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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