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看着贝当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聚魂棺》第十七页的分镜草图：杰克船长在迷雾中伸手，指尖将触未触那扇悬浮于虚空的锈蚀铁门。门缝里漏出的光，既非来自地狱，也非通向天堂，只是幽微、固执、不容置疑的晨光。
他端起酒杯，朝贝当的方向虚敬一下。杯中酒液晃荡，映出窗外渐次亮起的星子——格勒诺布尔方向的山坳里，此刻应有巡逻队举着火把穿行。那些火光在莱昂纳尔眼中，渐渐幻化成无数支燃烧的鹅毛笔，在漆黑天幕上写下无人能解的密码。
翌日清晨六点，莱昂纳尔已坐在画室窗边。昨夜暴雨洗过的空气清冽刺骨，松针上悬垂的水珠折射着初阳，像散落一地的碎钻。他面前摊开素描本，第一页画着半截断笔，笔尖渗出血丝般的朱砂；第二页是八张并列的少女侧脸速写，每张眉骨角度、鼻翼宽度、耳垂弧度皆有毫厘差异；第三页空白处写着两行小字：“速度线可画恐惧，亦可画希望。区别在于——线尾是否颤抖。”
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是父亲那种带着旧皮鞋磨损感的拖沓，也不是母亲煮咖啡时裙摆拂过台阶的窸窣，而是靴跟敲击木阶的笃笃声，节奏精准如节拍器。莱昂纳尔没抬头，只将素描本翻到第四页——上面用炭条勾勒出一座倾斜的钟楼，塔尖指向东方，阴影却诡异地朝西蔓延。
门被推开。贝当站在门口，肩头微湿，制服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淡褐色旧疤。他左手托着个褪色的帆布包，右手始终插在裤袋里，指关节抵着某样坚硬的轮廓。
“您比我想象中早。”莱昂纳尔合上素描本，“坐。咖啡在炉上。”
贝当没动。他目光扫过墙上钉着的几十张草图：有黑旗军伏击时扭曲的枪管，有李维业中校坠马瞬间扬起的尘土轨迹，有河内城墙砖缝里钻出的野蕨——每张角落都标注着法文、越南文双语注释，某些越南文旁边还用铅笔补了汉字小楷。
“这些……”他声音有些干涩，“是您从哪里得到的？”
“越南北部有个叫阮文高的老师傅，”莱昂纳尔起身倒咖啡，蒸汽氤氲中侧脸轮廓分明，“他教孩子用竹片削箭镞，也教他们画云朵的七种形状。三年前，我付他三卷《巴黎圣母院》法文版，换他默写出纸桥战场每一处土坡的坡度。”
贝当走到墙边，久久凝视一张速写：泥泞地上三双不同尺码的军靴印，最大那双靴底纹路清晰可辨，旁边炭笔小字标注：“李维业，42码，右足内侧磨损严重——常年骑马巡防所致。”他忽然弯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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