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炮兵少校让-巴蒂斯特·贝当手里接过来的。”
贝当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他右手下意识抚向左胸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硬物。莱昂纳尔看见了，也看见他指节泛白。
“他把笔送给我父亲时说：‘字迹可以歪斜，但名字必须刻进木头里。’”莱昂纳尔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后来我父亲把这支笔给了我。去年画《加勒比海盗》第一卷时，我在杰克船长腰带暗袋里，画了一支断羽的鹅毛笔。”
贝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黄铜怀表——表面布满细密划痕，玻璃裂成蛛网状，但秒针仍在固执地跳动。“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背面刻着：‘致我的小鹰，飞过所有废墟。’”他翻转表盖，露出内侧模糊的蚀刻字迹，“他总说，真正的军人不该只记得怎么开枪，更该记得为什么扣动扳机。”
莱昂纳尔伸出手，并非去接怀表，而是轻轻覆在贝当持表的手背上。那手掌粗糙，骨节突出，掌心有长期握缰绳与剑柄留下的厚茧。“您祖父错了。”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鹰不需要飞过废墟。鹰该飞向尚未燃烧的森林。”
贝当怔住。烛火在他瞳孔深处摇曳，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烽燧。
就在这时，乐队突然奏起一段急促的《婚礼进行曲》变调。宾客们哄笑着涌向大厅中央——伊凡娜和毕哲霄正被众人推搡着走向舞池。新娘的白色裙裾扫过莱昂纳尔脚边，带来一阵栀子花与松脂混合的香气。贝当下意识侧身让路，肩章擦过莱昂纳尔袖口，留下一点金属微凉的触感。
“明天上午九点，”莱昂纳尔在喧哗中提高声量，却仍只让贝当一人听见，“来格卢瓦家老宅。后院仓库改造成了画室。带您的怀表，还有……”他目光掠过贝当制服第二颗纽扣旁那道新鲜的、尚未愈合的浅红擦伤，“带您最痛的那场失败。”
贝当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如阿尔卑斯山脊线：“遵命，先生。”
“不，”莱昂纳尔摇头，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叫我莱昂。从今天起，所有在纸桥阵亡的法国士兵，都需要一个叫莱昂的人，帮他们把名字刻进木头里。”
贝当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动作干净利落，却在最后一刻微微停顿——右手指尖拂过左胸口袋，仿佛在确认那支断羽的鹅毛笔是否还在。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毕哲霄被要求蒙眼辨认混在姑娘群中的伊凡娜。八位姑娘穿着同样绣银线的蓝裙，编着同样的彩带辫子，连耳垂上银环的晃动频率都似经过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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