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腐叶的气息。他忽然理解了莫泊桑为何在龚古尔家说“你们得先活到这天”。活到哪天?不是活到1903年莫泊桑奖颁发那天,而是活到某个瞬间——当里昂的孩子用粉笔画甲板,当南特的老水手重订地理志,当那个烧书人终于听见风暴眼里的寂静。所谓传统,并非铜像落成时的钟声,而是无数双手在暗处传递火种时,彼此指尖相触的微温。
身后传来窸窣声。伊凡娜捧着两只粗陶杯走来,杯中苹果酒泛着琥珀色泡沫。“马塞尔说,你下午盯着栗树看了半小时。”她把杯子递给他,自己倚着树干坐下,裙摆铺开如一片灰云,“他在担心你答应市长的事。”
“什么事?”
“办图书馆。”她抿了口酒,“普瓦雷说,要在火车站旁建‘夏尔加纪念图书馆’,收藏您所有作品的初版,还要陈列《加勒比海盗》原稿。”
莱昂纳尔笑了:“他连原稿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伊凡娜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在您蒙马特工作室的樟木箱底,压着七本手绘分镜,铅笔线都磨花了。还有……”她顿了顿,“您给莫泊桑画的那幅素描,他死前一直夹在《羊脂球》初版里。”
莱昂纳尔怔住。那幅画他几乎遗忘——1882年冬,莫泊桑咳得睡不着,他去探病,随手在处方笺背面画下对方蜷在壁炉边的侧影,炭笔潦草,却把那人眉骨的弧度、烟斗里将熄未熄的微光,全刻进了纸里。后来莫泊桑托人捎来一张字条:“画得像,只是忘了画我的肋骨——它们正一根根裂开。”
“姐,”他声音很轻,“那画……他烧了么?”
“烧了。”伊凡娜点头,“但烧之前,他让抄写员把画拓了下来,钉在诊所墙上。现在,那拓片在里昂大学医学史馆。”
暮色彻底沉落,第一颗星刺破天幕。莱昂纳尔仰头,忽然想起龚古尔家那晚,于斯曼掐灭雪茄时,烛火在他瞳孔里缩成一点幽蓝。此刻星光落入伊凡娜眼中,也是同样一点微光,却比烛火更韧,更久。
“明天,”他说,“我教孩子们画速度线。”
“什么?”
“就是杰克跳下悬崖时,背景里那些飞散的短线。”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掌心画了三道斜线,“你看,这样——不是乱画,是顺着风的方向。线越密,坠落越快;线越斜,角度越险。可最底下……”他顿了顿,在斜线下方添了一道极细的横线,“得留一道平的。因为再快的坠落,终将触到大地。”
伊凡娜凝视他掌心的线条,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抹去那道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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