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新做的亚麻长裙，腰线收得极巧，衬得身姿如一株挺拔的山毛榉。她没跑下来，只是停在第三级台阶上，微微俯身，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她发间流淌成一道流动的琥珀色溪流。“你带《加勒比海盗》的样书了吗？马塞尔说想研究下分镜节奏对市民政治辩论的启发性。”
莱昂纳尔从公文包取出一册硬壳精装本，深蓝色封面上烫着金色船锚。伊凡娜接过时指尖掠过他手背，那温度竟让他想起龚古尔家晚宴上烛火跳跃的暖意。“上周我给加普中学讲授‘图像修辞学’，”她翻开扉页，指着杰克船长歪戴帽子的插图，“孩子们立刻理解了‘权威姿态的可拆解性’——你看他帽子歪斜的角度，恰好构成视觉上的权力失衡。”她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就像纸桥战役。《费加罗报》用整版铅笔素描渲染李维业中校倒地瞬间的悲壮感，可你注意到没？画面右下角那个蜷缩的越南农民，他的锄头尖正指向法军溃逃的烟尘方向。那不是背景，莱昂，那是被遮蔽的叙事支点。”
马塞尔端来两杯覆盆子气泡酒，水晶杯沿凝着细密水珠。“伊凡娜今天审阅了市政厅新订的《公共空间行为守则》草案。”他笑着补充，“删掉了七条关于‘禁止非婚女性在公园长椅独坐超三十分钟’的条款。”
莱昂纳尔举起酒杯，气泡在杯中升腾破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桩被全镇称颂的婚事，其内核竟是一场静默的革命——伊凡娜用嫁妆购置了加普市第一座女子夜校的地皮，马塞尔则将家族牧场三分之一的收益划入市立图书馆基金。他们交换的不是戒指，而是两份盖着市政厅火漆印的契约：一份承诺每年资助十名阿尔卑斯山区女孩赴巴黎学医，另一份则规定新落成的市政广场必须保留三块未经雕琢的原始花岗岩基座，供市民随时张贴告示或涂鸦。
晚餐在露台举行。长桌铺着靛蓝粗麻布，烛台是马塞尔亲手锻打的铁艺枝形灯，烛光摇曳间，映得伊凡娜腕间那只祖母绿镯子幽幽泛光。她切开烤羊排时，刀锋划过焦脆外皮的声响清脆利落，像一声短促的宣言。莱昂纳尔看着姐姐低头吹开额前碎发的动作——这习惯二十年未变，可如今那缕发丝下，眉骨线条却比少年时更显凌厉，仿佛一把在时光里反复淬炼的薄刃。
“父亲刚收到陆军部密函。”伊凡娜忽然开口，刀叉轻放在瓷盘上发出清越一响，“要求加普民兵营增训‘殖民地平叛战术’，还附了张黑旗军缴获的竹制火药筒拓片。”她剥开一颗葡萄，指尖沾着淡紫汁液，“马塞尔已回函，建议改训‘山地急救与草药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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