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姓甚?祖籍何处?”
老人一愣,嘴唇嗫嚅半晌,才哑声道:“小人……姓黎,祖上原住富春……后来……后来李朝征徭役,烧了寨子……”
“富春?”吴璘眼中微光一闪,“可是顺化以北,香江畔那个富春?”
老人点头,浑浊老眼里突然涌出泪来:“国公……您知道富春?”
“知道。”吴璘声音低沉下去,“太祖开国时,曾遣使往富春购沉香,舟过占城,遇风浪沉没。使臣漂至顺化,得当地黎氏族人救起,赠香百斤,又亲绘海图相赠。太祖感其诚,特许富春商船免关税十年。”他顿了顿,将素帕塞进老人手中,“您若还记得富春话,往后每月初一,工坊设‘乡音会’,您来讲古,我来听。讲得好,赏米五斗,讲得不好,也赏米三斗——只因您活着,就是富春还在。”
老人浑身颤抖,枯枝般的手死死攥住那方湿帕,仿佛攥着失而复得的故土。
此时山下忽传来悠扬钟声,三响,清越绵长。吴璘抬头望去,只见升龙方向烟霭深处,一座新筑的钟楼轮廓初显,飞檐翘角,在斜阳下镀着淡淡金边。那是昨日刚落成的“宣化钟楼”,楼内悬巨钟一口,铭文乃陈绍亲撰:“声教所暨,莫非尊亲;车书既同,语言宜一。自王都至于闾巷,悉令诵《广韵》之清浊,习《切韵》之平仄……”
钟声未歇,工坊外忽响起稚嫩童音,整齐划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吴璘循声望去,却是十数名七八岁的安南孩童,穿着新发的靛蓝短褂,站在工坊篱笆外,跟着一位穿直裰的汉家塾师,摇头晃脑诵读《千字文》。孩子们脚边摆着小竹筐,筐中盛满洗净的硝石粉末——那是他们今日的“束脩”:每诵一字,得硝粉一勺,攒满一筐,可换粗糖二两。
吴璘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句“谓语助者,焉哉乎也”余音散尽。他忽然解下腰间佩刀,抽出寒光凛冽的刀身,就着夕阳反照,细细擦拭起来。刀锋映出他眉宇间的沉静,也映出山下渐次亮起的灯火——那是新设的“夜读灯棚”,棚下几十盏油灯如星子落地,照着伏案写字的少年、补鞋的老妪、捻线的少女……灯影摇曳,映在他们专注的侧脸上,竟比刀锋更亮三分。
暮色四合时,吴璘策马回营。路过一座新修的土桥,见桥头石碑已立,碑上无字,唯刻一印——“景通元宝”钱纹。桥下流水潺潺,倒映满天星斗。他勒住缰绳,凝望水中星影,忽觉掌心微痒。低头一看,竟是方才擦老人手时,素帕上沾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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