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驿卒甲胄沾泥，喘息未定便滚鞍下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启禀国公！金陵急递——陛下钦命，升安南路为‘安南道’，设总督府于升龙，节制交、广、钦三路军政；另旨：着吴璘即刻兼领安南道经略使，赐尚方剑一口，专斩贪墨懈怠、勾结夷酋、阻挠教化之吏！”
众将闻言，齐齐抱拳，声如雷震：“恭贺国公！”
吴璘却未应声，只拆开密函，目光掠过那一行朱砂御批——“朕闻卿治安南，不以兵锋为先，而以道路为骨、文字为脉、律令为筋、庠序为魂，甚慰。今升龙城垣朽坏，宜择吉日重筑。城门四座，东曰‘怀仁’，西曰‘归义’，南曰‘崇礼’，北曰‘奉天’。城中必建学宫一所，藏书万卷；建驿馆十所，通达滇、桂、琼、粤；建织造局三处，招女工千人，织素绢、染茜草、纺棉纱；建铸钱局一所，铸‘景通元宝’，纹样仿汴京旧式，钱背镌‘安南’二字。”
他合上函，仰首望天。此时正值凉季末尾，云淡风清，日光如金箔铺洒在红河两岸初泛青绿的稻田上。远处山脊线如墨痕勾勒，而就在那墨痕之下，一支浩荡队伍正蜿蜒而来——非是兵卒，而是数百辆牛车，车上堆满青砖、石灰、桐油、麻绳，车辕上插着小旗，旗上墨书两个大字：“屯田”。
“刘安民何在？”
“末将在！”转运副使刘安民越众而出，甲胄铿然。
“你带五百民夫，沿红河左岸，自谅山至升龙，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六十里一堡。亭供茶水歇脚，驿备马匹文书，堡驻兵屯粮。每亭设蒙学一所，教童子习《三字经》；每驿设义仓一座，丰年储粮，荒年散赈；每堡设讲武堂一处，授农具改良、沟渠疏浚、疫病防治之法。所需匠人、廪粮、纸笔，由你统筹调拨，不得迟延。”
“遵命！”
“还有，”吴璘忽然缓声道，“前日你提的蕉布混棉制帆之事，朕已准了。着你在升龙设织造局时，单辟一坊，专收失地流民之妇，教以踏机、引纬、染色。凡织成一匹合格蕉棉布者，赏铜钱二百文，另授‘良工帖’一张，凭帖可携幼子入州学附读。”
刘安民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吴璘不再多言，转身下马，信步走入工坊。匠人们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垂手肃立。他径直走到一名佝偻老匠身前——那老人左手缺三指，右眼蒙着黑布，正用仅存的右手摩挲一枚刚铸好的霹雳炮陶壳。吴璘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蘸了旁边木桶里的清水，轻轻擦去老人指缝间干涸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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