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悬着的一柄紫檀小镜。镜中人眉目如画，鬓发整齐，襟口严实，端的是大家风范。可那镜中人眼尾却有一抹极淡的绯色，似胭脂未匀，又似心火暗燃，怎么也遮不住。
她忽然想起李公子临行前那句：“此乃多奶奶终身小事，旁人岂可越俎代庖？”——语气郑重，竟无半分戏谑。可若真不越俎代庖，为何又亲至玄真观？为何又在她推门而入时，仓皇侧身、连声道“唐突”？那声“唐突”，倒比千言万语更教人心乱。
马车颠簸着驶入城门，暮色渐浓，街市灯火次第亮起。林黛玉掀开一角帘子，望见宁国府朱漆大门在夜色里静默矗立，门楣上“敕造宁国府”五个鎏金大字，被灯笼映得幽光浮动，竟有几分森然。昔日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门前冷落，只余两盏昏黄灯笼在风里晃荡，像两只失神的眼。
“奶奶，到了。”瑞珠轻声道。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腕上空空如也的手镯位置——那里本该有一只赤金累丝嵌宝镯，是贾珍当年亲手所赠，象征着宁国府少奶奶的体面与权柄。如今镯子没了，体面亦如沙塔倾颓，权柄更成了烫手山芋。她缓缓放下帘子，低声道：“扶我下车。”
脚刚沾地，便见门前石阶上立着一人。月白直裰，腰束墨玉带，身形挺拔如松。正是李宸。
林黛玉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失序。
李宸闻声转过身来，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朝她略一颔首，目光沉静如古井：“听闻少奶奶归府，特来相迎。”
他身后并未跟任何仆从，孤身一人立于寒夜之中，衣袍被晚风吹得微扬。林黛玉却恍惚觉得，他周身气场竟比从前更沉、更冷，仿佛一把收鞘已久的剑，锋芒敛尽，却更令人心悸。
“劳烦公子久候。”她福了一福，声音平稳，唯有袖中指尖，悄然蜷紧。
李宸抬手虚扶，距离恰到好处：“少奶奶请。”
两人并肩步入仪门，一路无话。穿堂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轻响。林黛玉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茧，绝非养尊处优的纨绔所能有。她心头微动，想起方才在玄真观，他牵马时那副生疏又强撑的模样……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莫非他……根本不会骑马？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她迅速按捺下去。荒谬！镇远侯府嫡长孙，怎会不通骑射？可若非如此，何以在玄真观外，那般狼狈地被马掀翻在地？又何以在她面前，处处流露一种奇异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
穿过垂花门，便是正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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