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久久未言。她想起贾母倚杖而立、老泪纵横的模样，想起贾政瘫软于地、泣不成声的惨状，想起荣国府廊下那些噤若寒蝉的丫鬟婆子……若宁府真倒了，荣国府独木难支，风雨飘摇，黛玉自己，又岂能安枕？
“您……”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可知，您若归府，便再无退路？”
“知。”秦可卿答得干脆，“可退路，从来不在山中。”
林黛玉默然良久，忽而起身，整了整衣袖，郑重一礼：“少奶奶高义，黛玉……钦佩。”
秦可卿怔住，随即莞尔：“公子言重了。倒是我，该谢公子护送之恩。”
“护送？”林黛玉摇头，目光澄澈，“我不过奉命行事。真正护您周全者，是镇远侯府，是夏守忠大人。”
秦可卿笑意微敛，眸光渐深：“夏大人……确是厚恩。只是，”她指尖轻点案几，似在斟酌字句，“公子可曾想过，为何夏大人偏在此时，将您遣来？”
林黛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许是……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秦可卿轻声重复，目光如刃，“可夏大人在朝三十年，从不轻易插手勋贵家事。他助我藏身玄真观，已是逾矩；再遣公子亲来相迎，更是匪夷所思。公子，您可知，您身上，究竟担着多少人的期盼与算计？”
林黛玉指尖骤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当然知道。从踏入玄真观那一刻起，她便清晰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单纯的“李公子”，而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枢纽。夏守忠要的，是秦可卿活着归府，稳住宁府，为日后扳倒苏党余孽保留一枚棋子；荣国府要的，是宁府不倒，两府唇齿相依，共渡难关；而贾母、贾政……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收拾残局、守住体面的“儿媳”。
她抬眸，直视秦可卿：“少奶奶以为，我该如何自处？”
秦可卿却未答，只缓缓起身，走向窗边。窗外，一株老梅虬枝横斜，枝头竟已爆出几点怯生生的花苞，在深秋霜风中微微颤抖。
“公子请看。”她指向那几点嫩红，“梅未绽，雪未至，寒风已厉。可它偏要冒头，哪怕被冻伤，哪怕无人赏识。”
林黛玉凝望着那抹微红，心潮翻涌。她忽然懂了秦可卿的选择——那不是无畏，而是明知前路荆棘，仍选择迎风而立。这坚韧，竟与自己当年初入贾府、强撑病体不肯示弱的心境，隐隐重合。
“我明白了。”她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秦可卿转身，眸中似有星火燃起：“那……公子可愿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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