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长调：“——纸板、报纸、旧书报嘞——”那声音穿过雨后的澄澈空气，竟有了金属质地，像一把钝刀刮过生铁表面。
林国栋起身，拉开柜子，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工装。布料硬挺，肩线处磨得发亮，袖口内侧用蓝线密密绣着两个小字：国栋。他抖开衣服，没穿，只是平铺在桌上，像铺开一张等待落笔的地图。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老周号码，响到第三声，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周哥，前三章我重写了。不用推首页，先发到‘老工人’专栏吧。标题就叫——《沸腾时代·铸钢纪》。”
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本子，封面印着褪色的“南江轴承厂安全生产手册”。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记于铸钢车间——此处即起点，亦为终点。”
他合上本子，推至桌角。窗外，一只麻雀飞落窗台，低头啄食玻璃上未干的雨滴。它的小爪子踩在水痕上，留下三个清晰的印记，随即又被新的水珠覆盖。林国栋静静看着，直到麻雀振翅飞走，窗台上只余下三枚微小的、正在蒸发的湿痕。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文档标题上。《沸腾时代》四个字在屏幕上泛着柔光。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沸”字右上角那个点上。指尖传来微弱的静电感，像触碰到尚未冷却的钢锭表面。
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又起，这次更近，仿佛就在巷口。林国栋没再看手机，也没碰键盘。他只是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三十年前第一次走进铸钢车间时那样，安静地，等待下一次炉火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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