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每到夏天,风从那儿灌进来,吹得满屋子图纸哗哗响。您总说,那不是风,是时代在喘气。”
林国栋慢慢收回手,没碰键盘。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旧钢笔,笔尖早已磨钝。他拧开笔帽,墨囊里墨水干涸,只剩一点粘稠的深蓝残渣。他拔掉笔杆,从铁皮盒里拈起一小块黑炭——那是当年铸钢炉清理下来的余烬,他悄悄藏了二十年。他把炭屑碾碎,混进墨囊残渣里,用舌尖舔湿笔尖,黑蓝相间的墨汁在笔尖凝成一点幽光。
他重新坐正,脊背挺直如初入厂时站军姿。手指落下,敲击键盘的声音不再犹豫,稳定,沉实,像锻锤击打烧红的坯料:
“2003年9月14日下午四点十四分,南江轴承厂铸钢车间三号炉温度表指针跳至1587℃。林国栋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用拇指抹去表蒙上水汽,露出底下模糊的刻度线。他身后,赵卫东正扶着摇晃的检修梯,梯脚陷进未干的水泥地面。风从东墙通风窗灌进来,掀起林国栋工装下摆,露出系在皮带上的铝制饭盒——盒盖缝隙里,半块大白兔奶糖的蓝白糖纸微微颤动。”
文字流淌而出,不再是悬浮的霓虹,而是滚烫的钢水、潮湿的水泥地、生锈的螺栓、安全帽内侧汗渍勾勒出的盐霜地图。他写赵卫东梯子晃动时下意识抓住的那根横档,上面三道旧划痕,是他上周替林国栋巡检时留下的;他写温度表玻璃蒙上水汽的弧度,恰与林国栋眼镜片起雾的形状相同;他写奶糖糖纸上那个未完成的“默”字,最后一笔被水汽晕开,像一道细小的闪电。
写到第三段,他停顿片刻,起身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切进来,在积水中投下窄窄一道金光。他盯着那道光,忽然明白老周要的“落地感”是什么——不是裤脚沾机油,而是机油渗进棉布纤维后,在阳光下泛出的、难以洗净的暗褐色光泽;不是电焊火花的焦糊味,而是那味道混着雨后青苔与铁锈,在鼻腔里沉淀十年后,依然能瞬间唤醒的窒息感。
他走回桌前,光标停在“奶糖糖纸上那个未完成的‘默’字”后面。手指悬停一秒,落下:
“林国栋没写完这个字。他永远也写不完。因为真正的名字,从来不需要刻在糖纸上。它早已熔进钢水,铸进轴承,碾过三十年南江的晨昏,在每一次机器重启的轰鸣里,重新校准自己的刻度。”
文档自动保存。他没看字数,只将钢笔轻轻搁在键盘右上角。笔身微凉,炭与墨的混合物在笔尖凝成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结晶。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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