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又响，再停，再响。直到第三次震动停止，他才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掠过一片枯槐枝桠，光秃秃的枝杈像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他忽然想起姚薇昨夜在饭桌上夹给崔碧瑶的那块清蒸鳜鱼，鱼肉雪白，姜丝翠绿，筷子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而崔碧瑶笑着轻捶她肩头时，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细碎，锐利，像一把微型手术刀。
摩托驶入市区，霓虹灯牌次第亮起。“美满食品”的广告刚在街角铺开，巨大的红色横幅垂在建材市场门口：“双汇火腿肠，汉川首发！”——横幅底下堆着纸箱，箱体印着“漯河双汇集团”。张建川减慢车速，看见几个工人正往卡车上搬货，其中一个抬头抹汗，赫然是前年从815厂下岗的老李。老李朝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张工，来买火腿肠？”张建川点点头，又摇摇头，油门一拧冲了过去。风灌进耳朵，嗡嗡作响。美满、双汇、春都……这些名字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鼎丰肉联厂冷库里的冻猪肉堆成小山，而河南的火腿肠正顺着汉江支流，一车车运进汉川的供销社、小卖部、甚至学校小卖部。他想起今早路过菜市场，听见两个老太太议论：“现在火腿肠便宜咯，比猪肉还实在！”——猪肉？鼎丰宰杀的猪，一半要按计划调往省城，剩下一半卖给本地商贩，价格压得死死的。而双汇的火腿肠，原料用的是河南的猪，运费比汉川本地还低三毛钱一斤。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颜云。他接通，那边声音嘈杂：“建川！你猜我撞见谁了？新望的采购总监，在汉江码头验货！集装箱上贴的标签写着‘漯河双汇委托加工’！”张建川捏紧车把，指节发白：“他们和新望合作了？”“何止！”颜云笑得有点儿发冷，“人家连合资公司的营业执照都办下来了，注册地址就在开发区！听说第一批设备下周进场，生产流水线直接对标双汇郑州厂！”摩托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砖墙斑驳，墙根堆着废弃的搪瓷盆和生锈铁桶。张建川突然刹住车，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长音。巷子深处，一只野猫弓着背窜过，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弯刀。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未接来电列表里，姚薇的名字排在第一，颜云第二，而第三个，是彭大庆。他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发的：“建川哥，今晚值班，康叔家孩子发烧，我替他班。你…要是路过厂外，能帮我带包糖吗？桂花味的。”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熄屏。再亮起时，屏幕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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