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益丰县的每一寸土地上，像是把整个冬天都压进了泥土里。张建川站在鼎丰厂区门口，看着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车间，裹紧棉衣，踩着积雪回家。他们的笑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有人扛着年货，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回头挥手喊：“张总，过年好！”他笑着点头，嘴里呵出一缕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散开。
他没急着走，而是沿着厂区主干道慢慢踱步。路灯下，新装的太阳能板泛着微光，像嵌在夜空里的星星。这条他曾无数次走过的小路，如今铺上了防滑水泥，两旁种了耐寒的冬青，再往前是刚建成的职工活动中心，玻璃门上贴着红纸剪的“福”字。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机器仍在运转，锅炉仍在低鸣，生活依旧在日复一日的节奏中前行。
手机震动，是李老三发来的照片：他家鸡棚顶上盖了新彩钢瓦，棚内加装了自动温控系统，几只健壮的土鸡正啄食发酵饲料。配文只有一句：“张总，今年我家年夜饭桌上，有自己养的鸡了。”
张建川笑了，回了个 thumbs-up 的表情，顺手把这张图转发到了“鼎丰合作户”微信群。不到一分钟，群里炸开了锅：
“我们也想升级设备！”
“能不能申请下一批技改补贴？”
“我儿子说要在抖音直播卖咱们的富硒米，行不行？”
他一条条看着，指尖飞快地回复：“行，都行。年后开培训会，专门讲品牌运营和电商渠道。”他知道，这些曾经只关心“今天死了几只鸡”的农民，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让自己的产品走出去。这比任何财报数据都更让他欣慰。
回到办公室时已近八点。吴菊悦还在等他，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省发改委调研组明天上午九点到，带队的是副厅级巡视员周建国，曾参与起草过‘乡村振兴三年行动方案’。”她顿了顿，“他们点名要见你，还要实地走访三家合作农户、粮油公司老厂区，以及绿源科技实验室。”
“准备好了吗？”张建川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材料齐了，路线也安排妥当。但……”她犹豫了一下，“唐棠建议你别穿工装去见领导，至少换件衬衫。”
他摇头：“我就这样见。他们要看的不是我的衣服，是我们的地、我们的人、我们的账本。”
吴菊悦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她太了解他??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张建川就驱车赶往李老三家。昨夜一场大雪，乡间小路被压得结实，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声。远远地，他就看见老人已在鸡棚外扫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背影佝偻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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