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唐伯虎再度平复下来，苏录又吩咐道：
“伯虎兄，你多换几个角度画御像。除了正面，左侧、右侧，还有左三分之一、右三分之一、左三分之二、右三分之二的角度，都各画一幅头像，看看哪个角度的陛下最英武！...
东桂堂内，烛火摇曳如豆，映得满堂人影晃动，仿佛一幅活的《百官夜议图》。朱子端坐主位，青衫未换，袖口却已磨出细微毛边，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如叩玉，满堂嗡嗡议论声霎时收束如绳。
“一千四百万两现银铜钱，够支应三年京营月饷、两淮赈粮、北直隶河工——但只够撑三年。”朱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而十八万顷皇庄良田，若按亩产二石、折银一两五钱计，年入不过二百七十万两。再加盐引专卖、茶马互市旧利，满打满算，岁入不过四百五十万两。可今年户部报上来的赤字是多少？”
他顿住，目光扫过侯爷、路迎、向德和、夏邦谟、张行甫诸人面上，最后落在苏满和脸上：“苏兄，你来念。”
苏满和垂首，从袖中取出一纸黄绫封套，启封后朗声诵道：“……嘉靖十七年户部实录：本年应收赋税、折色、杂课、盐钞、茶引、关税、漕粮折银、矿税、驿传余银等项，总计六百八十三万两；实收仅四百一十二万两，亏空二百七十一万两。另，九边军饷、京营补额、宫闱用度、宗室禄米、文武俸薪、河工急款、灾蠲缓征……各项刚性支出，共计九百零七万两。缺口，六百三十五万两。”
话音落处，厅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
“六百三十五万两。”朱子缓缓吐出这数字，指尖又叩三下，“够买下半个顺天府的宅邸，够在京师开三千家酒楼，够养十万流民三年口粮——可它不是钱，是刀，是悬在大明脖颈上的断头铡。”
向德和忽起身，解下腰间一枚铜牌，啪地拍在案上：“这是内承运库去年发给詹事府的‘勘合’，凭此可支取三十万两。我亲自去领，库使却推说‘银未铸齐’，拖了四个月，最后给的全是成色不足的‘火耗银’，熔了重铸，倒蚀进去八千两。”
“不止库使。”夏邦谟冷笑接话，“连南京户部的仓大使都敢克扣屯田籽种——去年凤阳府报灾，户部拨下五千石麦种，到田头只剩三千二百石，余者皆‘路上霉变’。可我亲查凤阳粮仓账册，霉变记录里竟有三百石是新碾的糯米！”
“糯米？”张行甫愕然，“种麦地里撒糯米？”
“谁说不是呢。”夏邦谟摇头，“那仓大使原是扬州盐商捐的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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