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淡粉疤痕，又迅速收回。
“沈砚。”他唤她名字，第一次，未加任何称谓。
“我在。”她答得极快。
“三日后放榜。”他说，“若我中状元，你愿不愿，随我回江南？”
她目光微闪：“去何处？”
“枫桥。”他道，“我幼时寄居之地。枫桥镇东，有间老屋，临河，门前一棵百年银杏。屋后竹林深处，埋着我十一岁时，为你刻的第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砚之屋’。”
她呼吸一滞，眼圈蓦然红了，却仰起头，硬生生将泪意逼退。
“若你未中呢？”她问。
赵樽望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倒映着她清瘦面容，也映着满天将暮未暮的微光。
“那我就烧了礼部贡院。”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然后牵着你的手，一路向南，走到哪里，算哪里。”
沈砚怔了许久，终于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眼睛，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笑意，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痕。
“好。”她说，“我信你。”
风起，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拂过赵樽手背。
他未躲，任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掠过皮肤，留下细微的痒，直抵心尖。
远处，宫门鼓声再度响起，咚——咚——咚——
三声，沉稳，悠长，如大地搏动。
赵樽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砚看着那只手，看着他指节修长，看着他掌心一道旧疤——那是六年前，她初入国子监，他在藏书阁为护她不被倒塌的书架砸中，徒手撑住横梁所留。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两只手交叠，素白衣袖与青色襕衫相映，掌心相贴处，暖意如春水般悄然漫溢，蒸腾起细微白气，融了檐角最后一点残雪。
雪水滴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冻土。
而冻土之下，春雷已隐隐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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