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朱厚照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晨光泼洒进来，照亮他年轻却已显锋锐的侧脸，“告诉那些秃驴……从今日起，天下寺庙，改称‘佛寺’为‘教寺’；和尚，改称‘僧人’为‘教员’；诵经，改称‘讲学’；斋饭，改称‘公膳’。”
张永愕然：“陛下？”
朱厚照唇角微扬，眸光如电：“既然是教化百姓的机构，自然该归礼部统辖。既然是朝廷供养的教员，自然该领朝廷俸禄。既然是讲学授业，自然该有考绩、有升迁、有……退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录、张永、詹事府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朕要的，不是灭佛，是改制。不是砸庙，是收编。不是杀僧，是……裁员。”
苏录深深叩首，额头贴地，声音沉稳如钟：“臣，领旨。”
张永与詹事府亦随之俯首。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朝阳刺破云层，金光万道，倾泻而下，将整个豹房染成一片辉煌赤色。远处传来隐隐钟声——不是佛寺的晨钟，而是宫城午门方向，新铸的报时铜钟，声震九霄，悠长浑厚，仿佛宣告着某种不可逆的更迭。
而此刻，西直门外，英国公张懋依旧跪在冰冷石阶上，玄色蟒袍下摆已被晨露浸透，膝头渗出血丝。他身侧，礼部尚书李杰捧着笏板，嘴唇发白，手抖如筛糠。两人身后，数十名官员垂首而立，鸦雀无声，唯有风卷起他们袍角，猎猎作响。
张懋忽然抬起手，不是擦汗，而是极慢、极缓地，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勋贵身份的乌纱帽。帽翅垂落，露出底下花白鬓发与纵横沟壑。他盯着掌中乌纱，良久，忽然仰天，无声大笑。笑声苍凉，如裂金石，竟盖过了远处传来的、那崭新的、属于人间的钟声。
同一时刻，能仁寺罗汉殿内，三百余僧人依旧被绳索捆缚，蜷缩于冰冷青砖之上。殿角烛火将熄未熄，光影摇晃，映得满殿泥塑罗汉面目狰狞。一名小沙弥缩在角落，冻得牙齿打颤，忽然听见身旁老僧喃喃自语：“阿弥陀佛……原来佛，也有下任的时候。”
小沙弥懵懂抬头，只见老僧望着殿顶藻井，眼中泪光闪烁，却无悲苦，唯有一片澄澈：“施主，您说……下一任佛，会是谁呢？”
无人应答。
只有殿外，一队锦衣卫踏着整齐步点走过，甲叶铿锵，如铁雨敲击大地。他们腰间绣春刀鞘上，新漆未干，鲜红如血。
而西长安街状元第，刘瑾府邸后园，一株百年老槐树悄然落下一枚枯叶，无声坠入池中，涟漪微漾，旋即平复如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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