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的灰龙。
“钱宁。”他唤道。
“在！”
“传我手谕。”苏录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即日起，詹事府所查各寺，凡涉及勋贵宦官者，卷宗一律加朱批‘奉旨存档’四字。再誊三份，一份送司礼监，一份送内阁，一份……”
他顿了顿，望向承天门上猎猎翻飞的玄色蟠龙旗。
“一份，明早卯时，摆在皇帝豹房寝殿的御案上。”
钱宁心头巨震，几乎站立不稳：“干爹！这……这可是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苏录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钱宁脊背发寒。
“不。”他摇头，目光灼灼如电，“这是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
“让他们看看——”苏录抬手指向天际那抹将熄未熄的血色残阳，“这柄刀，究竟是谁在握。”
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枯叶与香灰，打着旋儿扑向保安寺山门。门楣上“保安”二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而佛殿内，那盏本该长明的琉璃灯，不知何时，竟悄然亮了起来。灯焰幽蓝，明明灭灭，映得佛祖半阖的眼睑，似开似闭，似悲似悯。
苏录最后望了一眼那簇幽火，转身离去。玄色袍角翻飞如翼，踏着满地碎金般的夕照，一步步走入渐浓的夜色里。身后保安寺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那一点幽蓝灯火，也隔绝了人间所有未尽的哭声与未燃尽的香灰。
夜风呜咽，吹过空荡荡的山门，吹过青砖缝里倔强挺立的枯草，吹过西市刑场上尚未洗净的暗褐色痕迹，最终，卷起顺天府衙门前一张被遗弃的状纸。纸角上墨迹淋漓，写着几个歪斜大字：
“求青天大老爷，还我儿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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