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袍委地,梵呗断绝。而詹事府门前,一队锦衣卫押着辆蒙布囚车,辚辚驶过宣武门。车帘缝隙里,露出半张惨白面孔——正是昨日还在灯市口买糖糕、笑眯眯哄孩子的小和尚圆觉。
没人知道,就在同一时辰,紫宸殿暖阁内,朱寿正用那架放大镜,仔仔细细照着龙案上一份新呈的奏疏。奏疏末尾,御笔朱批力透纸背,只八个大字:
“准!即刻查抄!一查到底!”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鸽哨划破长空。
苏录站在詹事府最高处的摘星楼顶,望着那只白鸽掠过宝莲寺坍塌的琉璃塔尖,振翅飞向紫宸殿方向。他身后,温时递来一封密函,火漆完好。
“张彩府上搜出的。”温时道,“匣子底板夹层里,果然有本账簿。”
苏录没接,只望着白鸽消失的云隙,忽然问:“你说,若当年景琰没把那铃铛送我,今日这铃舌,会不会已割开某个人的喉咙?”
温时沉默良久,答:“会。但割开的,恐怕不是别人的。”
苏录终于伸手,接过那本薄薄的《功德簿》。封皮素净,只题四字:“因果不虚”。
他翻开第一页,墨字如刀:
“弘治十七年三月,收宝莲寺‘护法银’十万两,用于豹房东苑扩建……”
风掀动纸页,哗啦作响,像无数亡魂在同时翻动经幡。
楼下,东厂番子押着最后一批查封的佛经、法器、金银器皿,浩浩荡荡穿过朱雀大街。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那些被卸下的鎏金佛首上,金光灼灼,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录合上账簿,转身下楼。脚步踏在木梯上,空洞回响,一声,又一声,仿佛踩在时光的脊骨之上。
而京城之外,运河干涸的河床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跪在龟裂的土地上,朝着东方,朝着紫宸殿的方向,重重叩首。他们额头沾满泥沙,口中无声翕动,不知是在祈求一场甘霖,还是在等待一场风暴。
风更大了。卷起满地檄文残页,打着旋儿,扑向远处尚未查封的、香火依旧鼎盛的千年古刹。
那里,晨钟刚刚敲响第三声。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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