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陈砚舟的灵柩停于钟山南麓,三日未下葬。非是礼制有误,而是百姓自江南各地涌来,只为亲见一眼“那个把历史挖出来的人”。他们不携哀乐,不烧纸钱,只默默排成长队,手持一盏油灯,从山脚蜿蜒至墓前,灯火如星河倒悬,映得整座钟山通明。
那一夜,风雪骤歇,月破层云,清辉洒落碑顶,仿佛天地亦为之动容。
守灵第三日清晨,一名白发老者拄杖而来,身披粗布麻衣,胸前绣一方小小梅花。他不语,只将手中一卷黄纸轻轻置于灵前,退后三步,伏地叩首九次,额角触土,久久不起。身旁人认出,此乃徽州府最后一任私塾先生周文远,其师正是王琼门生之子,家族三代以讲授《春秋》为业,永乐年间几遭灭门,幸存支脉隐居山中,传书不辍。
“这是……”有人低声问。
“是我家藏三十年的《建文遗疏抄本》。”老人声音沙哑,“先师临终前说:‘若有一日天下重开史禁,便将此书献于陈公灵前。’今日,我来了。”
那卷纸上墨迹斑驳,却字字清晰,录有建文朝十七位大臣未曾刊行的奏章??或论藩镇之弊,或谏削藩之法,或请宽待士林。其中一篇,竟是王琼亲笔所撰《治安策》,洋洋三千言,针砭时弊,条理分明,末尾一句:“臣非好异论也,实不忍见宗庙倾危而默然。”令人读之泪下。
陈家子孙跪受此书,焚香告祭。火光腾起时,忽闻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自南京城内大报恩寺响起,继而鸡鸣寺、天界寺、灵谷寺纷纷应和,九响之后,万籁俱寂。
民间传言,那是建文旧魂归来,为陈砚舟送行。
七日后,灵柩启程入土。抬棺者非官差,而是三百名自愿前来的学生,皆出身寒门,多为陈砚舟提拔或资助之人。沈明远年已三十,两鬓早霜,亲自执绋在前,一路无言,唯脚步坚定。沿途百姓焚香跪拜,孩童被举过头顶,以便看清这位“状元郎”的灵车。一位老妇颤巍巍捧出一碗清水,置于道旁:“陈大人清廉一生,饮不得浊酒,唯有净水相送。”
葬礼毕,百官散去,唯陆昭留至最后。他独坐墓侧,取出随身佩刀,在碑后泥土中缓缓刻字。良久,起身拂衣,离去前轻声道:“你护住了真相,我替你守住它。”
后来人们发现,碑后多了一行小字,极浅,却被雨水冲刷多年仍清晰可辨:
> “他曾让我说真话,所以我不能闭嘴。”
岁月流转,宣德遗诏所立“独立史馆”制度虽经数度动摇,终究未废。正统初年,宦官王振掌权,欲删改《建文朝纪要》中不利记载,命礼部重修国史。时任史官李时勉拒不奉诏,当庭抗辩:“《纪要》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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