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哽咽道：“你外婆逃难途中生你娘，产后虚弱，托我们家照顾半年。她说，将来若有子孙寻来，就把这簪子交给他……还说，‘告诉他们，王家没有叛逆，只有不肯低头的读书人’。”
陈砚舟双膝跪地，对着南方重重叩首：“外公！外婆！母亲！孩儿找到了……我们都记得你们……”
归途之中，他不再掩饰悲恸，一路默然。陆昭亦不打扰，只命人小心护送。
回到南昌府衙，陈砚舟立即修书一封，连同银簪、铜印、证人名录及昨夜刺客供词，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请宣德帝御览，并恳请召开廷议，公开辨明是非。
他在信末写道：
> “臣非为一家荣辱争辩，实为万千湮没忠魂请命。若因畏惧权势而缄口，则先人所守之道统，终将沦为空谈。今日有人欲以谎言遮蔽真相，臣愿以血肉之躯挡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半月后，圣旨再度降临。
宣德帝驳回所有弹劾，下令将《建文朝纪要》列为国典，永久收藏于皇史?；追赠王琼“文宪”公爵，子孙可荫监读书；同时诏告天下：凡曾受牵连之家，若有子孙愿应科举者，一律免试录为秀才，以示朝廷悔过之意。
更令人震惊的是，皇帝亲自撰文祭奠建文旧臣，遣使至南京郊外集体墓园致哀，碑文仅八字：“忠魂不泯，天地同光。”
消息传开，江南各地纷纷响应。杭州学子集资重修“忠毅堂”祠宇；扬州书肆自发刊印《建文遗贤录》；就连一向保守的江西书院，也开始教授《纪要》选篇。
而那些曾经攻击陈砚舟的人，或罢官，或贬谪，或闭门谢客，再也不敢公然诋毁。
一年后，陈砚舟完成巡按使命，调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国史馆副总裁。他主持重修《太宗实录》时，坚持加入一段关于靖难之役中平民伤亡的记载，并提议设立“建文纪念日”，虽未获通过，但已在朝中引发广泛讨论。
某日退朝归来，他独自登上钟山之巅，站在一块无名石碑前静立良久。碑是民间百姓自发所立，无铭文，无年号，只刻一行楷书：
> “这里埋葬着不说谎的人。”
夕阳西下，山风拂面。
他解下腰间玉佩??那块刻着“琼枝承露”的青白玉，轻轻放在碑前，然后整冠肃衣，郑重行礼。
“外公，”他低声说道，“您当年说‘史可灭，心不可亡’，如今，心未亡，史亦重生。”
下山途中，偶遇一群孩童放学归家，手中捧着新颁的官定教材，边走边背诵：
> “建文年间，虽政局动荡，然不乏忠直之臣。如王琼者，博学正直，忧国忘身，后蒙冤流徙，终得昭雪。其精神风骨，足为后世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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