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织,檐下铜铃轻响。陈砚舟在巡按江西的驿馆中伏案批阅公文,油灯昏黄,映得他眉宇间倦意深重。自《建文朝纪要》刊行以来,朝野震动,有赞其胆识者,亦有斥其“翻案逆伦”者。然圣眷未衰,宣德帝屡次召对,言谈之间愈发倚重。此次出巡,名为查盐政积弊,实则另有深意??皇帝欲借他之手,剪除江南豪强与盐商勾结之网,为新政铺路。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忽听窗外脚步轻促。片刻后,随行幕僚李慎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大人,刚得密报,徽州府有人张贴榜文,指您‘假托忠良之后,妄图淆乱国史’,更有甚者,称王琼当年曾献策建文帝尽削藩王,致天下大乱,乃祸首之一。”
陈砚舟冷笑一声,并未抬头:“又是这套说辞?三十年前他们用这法子灭人满门,如今还想靠几句污蔑动摇朝廷定论?”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外头漆黑雨幕,“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谁敢再以文字杀人。”
李慎低声道:“可这次不同。榜文末尾附有一纸族谱残页,出自歙县王氏老祠堂,虽非全本,但确有‘王琼’之名,且注明‘配张氏,生一女婉儿’。若此物流传开来,恐被有心人利用,质疑您身世真假。”
“身世真假?”陈砚舟转身,目光如炬,“你信吗?净慈寺的玉佩、老僧的记忆、父亲临终前那一句‘你娘走时,手里攥着半块馍’……这些,都是假的?”
李慎默然。
陈砚舟缓步回座,抽出抽屉深处一封泛黄信笺??那是母亲幼年时外祖父托人捎来的唯一遗书,仅八字:“吾女生矣,洁如初雪。”字迹瘦劲,墨色已淡,却如刀刻石上,深入骨髓。
“他们怕的不是我是不是王琼之后,”他轻声道,“是怕这段历史真的被翻开。一旦百姓知道,当年并非所有建文旧臣皆为奸佞,而是许多人不过直言敢谏;一旦世人明白,靖难之后的清算何其酷烈,牵连何其无辜……那今日高坐庙堂者,又有几人能安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叩击。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大人,八百里加急,宫中来信!”
陈砚舟拆封速览,脸色骤变。
信是宣德帝亲笔所书,不假宦官之手,直送巡按行辕。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 “卿所奏盐政七事,朕已准行。然近日内阁有议,谓《建文纪要》多采野史,恐失严谨,拟暂停刊印。金幼孜力保,方得暂缓。朕知群臣忌惮者非史实,乃人心也。然道统不可断,正气不可折。卿当坚忍持守,勿轻退让。另,朕已遣锦衣卫千户陆昭南下护卿周全,不日将至。切记:孤臣不易做,然唯孤臣可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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