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瞪得溜圆。门内,一个穿靛蓝短褐的汉人工匠正将半块烧裂的陶坯浸入冷水,“嗤啦”一声腾起白汽,陶片表面竟浮出蛛网般的金线纹路。“火候差半息,”工匠头也不抬,“若再晚半息,金线就断了。”少年们齐齐倒抽冷气,那戴玉环的少年突然伸手往怀里掏,摸出个瘪瘪的槟榔包,硬塞进工匠手中:“师傅!教我!”
吴璘驻马静观。副将欲上前驱散,却被他抬手止住。山风拂过少年们汗湿的额发,也拂过工坊院墙上新刷的墨字:“习技者,可领米三斗,月支工钱五十文。”字迹尚未全干,有几滴墨汁被风揉开,在夯土墙上洇成模糊的黑痣——像极了安南人脸上天然的痣记。
此时钦州港的潮声正拍打着船舷。三艘福船卸下最后一批桐油与生铁锭,甲板上却多了百余名裹着靛蓝头巾的安南少年。他们蜷在货舱角落啃干粮,手指甲缝里嵌着硫磺黄粉,脚边堆着用芭蕉叶包好的陶坯碎片。带队的崔顺商会管事李唐臣掀开舱盖探头,见状皱眉:“都坐直了!明日抵金陵,你们是藩属子弟,不是码头苦力!”少年们慌忙挺直腰背,可其中一人裤脚磨损处露出的脚踝上,赫然刺着朵墨色山茶花——那是交趾西原诸部认主的印记。
李唐臣心头一紧。他自然认得这刺青,当年崔顺使团在汴京太学辩论儒学时,就有个高丽学子当众脱靴,露出脚踝上“忠孝节义”四字刺青,引得满朝文武抚掌大笑。可眼前这山茶花刺青,分明是未开化的标记。他正欲呵斥,却见那少年仰起脸,指着天边飞过的雁阵问:“先生,金陵的雁,可识得咱们红河的芦苇?”
李唐臣喉头一哽。他想起陈绍在紫宸殿赐宴时说的话:“朕不问尔等生于何地,只问尔等愿为何人。”当时满殿朱紫皆笑,唯有金富轼捻须颔首,老朱则咕哝着“书呆子又犯轴”。可此刻这句诘问撞在耳膜上,竟比霹雳炮的轰鸣更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三日后,金陵国子监南班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新来的藩属生们被分入不同斋舍,高丽学生住松涛斋,小理学生住云岫斋,唯独安南学生被安置在最僻静的听澜斋——斋舍后窗正对着秦淮河支流,河岸垂柳枝条拂过窗棂,沙沙声如蚕食桑叶。那戴山茶花刺青的少年叫阮文泰,被安排与李唐臣同舍。深夜秉烛温书时,他总把《千字文》摊在膝头,手指反复摩挲“天地玄黄”四字,指甲缝里的硫磺黄粉簌簌落在纸面,像几粒微小的星辰。
“你真想学汉话?”李唐臣某日终于忍不住问。
阮文泰点头,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块硬邦邦的槟榔:“师傅教我认字,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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