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元年十一月。
距离新年只剩两个月。
这是建国定都以来，第一个新年，注定不会平淡。
各国的使臣，已经陆陆续续到达。
遥想建国之后第一年，在汴梁时候，陈绍因为前来朝贡的藩属国极...
风雪停歇后的燕山，宛如一幅泼墨未干的画卷。残阳斜照，将断戟折刀染成暗红，枯枝上悬着半截染血的战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曲端立于高岗，披甲未解，手按剑柄，目光扫过这片曾浸透鲜血的土地。脚下尸骸层层叠叠，大多已覆薄雪，唯有几具尚在冒气??那是冻得极慢的内脏在最后挣扎。他不动声色，只任寒风吹乱鬓角灰发。
身后亲兵低声禀报：“主帅，清点完毕。此役共斩首七万三千余级，俘虏不足五千。完颜氏直系男丁尽数伏诛，仅余老弱妇孺数百，皆已押往幽州待命。”
曲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烧了吧。”
“什么？”亲兵一怔。
“我说，把尸体都烧了。”他缓缓转身，“不是为了防疫，是为了断根。女真之魂若附于白骨之上，百年后仍会作祟。我要他们连鬼都不剩。”
命令传下，火把四起。火焰舔舐着冻僵的躯体，油脂爆裂之声如炒豆般噼啪作响，焦臭味弥漫数里。有老兵掩鼻而退，亦有年轻士卒呕吐不止。唯曲端伫立不动，直至夜幕降临，火光映天。
当最后一具尸体化为灰烬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跪地呈上密信。曲端拆开一看，眉头微蹙??是陈绍亲笔诏书，命其即刻班师回朝，另有要务相商。末尾一句尤为醒目：**“卿功盖天下，然位极人臣，宜知进退。”**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将诏书投入余火之中。火舌卷过纸面，墨迹扭曲变形，仿佛一张狞笑的脸。
“主帅……”副将小心翼翼开口，“陛下这是……”
“这是怕我拥兵自重。”曲端淡淡道，“可他知道吗？我从不想做什么权臣。我只是想把该杀的人杀了，该平的地平了。如今事毕，我也倦了。”
次日清晨，大军启程南归。沿途百姓焚香迎拜，称其为“驱胡之神”。孩童持柳枝洒水净道，老人跪伏路边高呼“活佛降世”。曲端却始终闭目坐于车中，不发一言。只有随行幕僚见他在途中取出一枚铜钱，反复摩挲??那是当年他参军前，母亲塞进他手心的最后一文钱，上面还刻着“太平”二字。
临安城外三十里，礼部尚书率百官出迎。鼓乐齐鸣，彩旗招展，俨然凯旋盛典。然而当曲端下马步行入城时，却发现街道两侧空无一人。原来圣谕早下：**“百姓不得私迎将士，违者以谋逆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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