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房中，林黛玉身着淡绿夹袄，一袭素色长裤，徐徐演练着八段锦。
动作舒展间，额角已渗出细汗，气息微促，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姑娘，歇一歇吧？”
雪雁忍不住在旁边劝说。...
西山道上，暮色如墨汁般缓缓洇开，将嶙峋山石、枯枝残叶尽数浸染成一片沉郁的灰青。林黛玉立在玄真观外三丈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枚褪了色的素银扣子，指腹下那点微凉的触感，竟成了此刻唯一能锚定心神的东西。身后车驾早已远去，只余风过松梢的呜咽，与她胸中翻涌不息的潮声应和。她没回头，却分明听见马蹄声碎、人语渐杳——那纨绔终究是弃了她，牵着马独自走了。不是回城，不是赴约，而是真真正正地，将她一人撂在这荒山野观门前，像撂下一件碍事的旧物。
可她偏不能退。
脚下一软，几乎踉跄，幸而瑞珠眼疾手快扶住她肘弯，掌心温热，声音却压得极低：“奶奶，风大，进院罢。”
宝珠亦上前半步，将一件薄绒斗篷轻轻裹上她肩头，动作轻柔得近乎哀怜。林黛玉未应，只垂眸看着自己投在青石阶上的影子——单薄、伶仃，被斜阳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折即断。她忽然想起前日沐浴后，镜中映出的颈项与锁骨，粉白如新剥荔枝，却偏生被那纨绔撞个正着。那时她羞愤欲死，恨不能掘地三尺藏身，可此刻再想，那仓皇一瞥里，他眼中竟无半分狎昵，只有猝不及防的惊愕，与惊愕之后，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奶奶？”瑞珠试探着唤。
林黛玉喉头微动，终于抬步。青石阶冷硬硌脚，每一步都似踏在刀锋上。她忽而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他临去时，可曾回头？”
瑞珠与宝珠对视一眼，宝珠咬唇摇头：“不曾。奴婢眼见他牵马转过山坳，再未驻足。”
林黛玉颔首，不再言语。心内却如被钝刀反复割锯——不是恼他无情，而是恼自己竟还存了这等念想。侯雄锦啊侯雄锦，你既知宁国府是泥潭，为何还盼着有人伸手？李宸流放宁古塔，贾蓉入狱，荣宁二府的脊梁已断，你一个失势的少奶奶，连户籍都悬在半空，凭什么指望旁人雪中送炭？
正思量间，院门内忽有窸窣声。三人顿住脚步。
只见秦可卿倚着门框立着，身上仍是方才那件莲青对襟褂子，发髻松松挽着，几缕乌发垂在颈侧，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盏温热的桂圆莲子羹，甜香氤氲，在清冷空气里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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