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亲自送去镇远侯府，交予李公子。他既敢赌，我们便陪他赌这一局。”
宝姐姐凝视她片刻，郑重颔首：“好。”
“其三……”林妹妹忽然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姐姐若见李公子，替我问他一句——那日公堂之上，他腰间所佩玉珏，为何刻着‘黛玉’二字？”
宝姐姐愕然，随即恍然，唇角终于绽开今日第一个真心笑意：“原来如此。妹妹早知他心之所向。”
林妹妹颊边飞起淡淡红云，却昂首道：“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此刻要紧的，是让东府的冤屈见光，让可卿的苦心不白费，让那些在暗处伸着脖子等看笑话的人——”她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彻底闭嘴。”
话音落处，檐角铜铃又响，这一次，风声里竟似裹着远处更鼓——“咚、咚、咚”，三声，沉稳如心跳。
亥时将至。
宝姐姐抹净泪水，起身取来一支银簪，拔下簪头，露出里面中空的细管。她将第三封信中夹着的一小撮淡青粉末尽数倾入管中，又取来一盏温茶，将粉末溶开，递给林妹妹：“这是李公子所赠‘醒神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目明耳聪，心绪清明。妹妹且饮了。”
林妹妹仰头饮尽，苦涩微辛，直冲肺腑。
宝姐姐又取出一柄乌木小梳，细细为她篦顺鬓边碎发，动作轻柔，仿佛梳理的不是青丝，而是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勇气：“妹妹放心去。若中途有变，我自有后手。”
林妹妹握住她执梳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如铁：“姐姐也放心。若李公子真有负所托……”她顿了顿，眸光凛冽如刃，“我便亲手将他那枚刻着‘黛玉’的玉珏，碾成齑粉，撒在荣国府的琉璃瓦上。”
窗外月华如练，悄然漫过梨树枝桠，无声铺满一地清辉。
梨香院后墙外，第三棵柳树静默伫立，树根盘结处，泥土微松，仿佛刚刚被人掘开又覆上。风过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地面，沙沙轻响，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悄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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