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绣到一半,心神游移了。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处松散的金线,忽然道:“你绣得极好,比孙宝琼强。”
季含漪愕然:“你怎么知道她绣得如何?”
沈肆抬眼,眸光清冷,却并无讥诮:“程琮前日递了折子,提了孙家女入京之事。我扫了一眼,附呈的礼单里,有她亲手所绣的《百蝶穿花图》,宫中尚衣局掌事嬷嬷看过,说‘针法工巧有余,气韵不足’。”
季含漪怔住。她竟不知,沈肆连这等细节都看过。
沈肆却已放下绣绷,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带起一阵酥麻:“她绣花,是为取悦人;你绣花,是为安己心。差着一道,便隔着山海。”
季含漪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孙宝琼是真心结交,即便防备,也只当是闺阁女子惯常的试探与周旋。可沈肆一句“为取悦人”,却像一把薄刃,轻轻一划,便挑开了那层温软的绸缎,露出底下暗藏的丝线经纬——原来所有笑意、所有馈赠、所有恰到好处的亲近,皆是有目的的铺陈。
她忽然想起前日皇后问她要不要宫女时,自己那句“侯爷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当时只觉稳妥,如今想来,却像一叶浮萍,随波逐流,未曾真正扎根于自己的心意之上。
沈肆似看穿她所想,指尖缓缓滑至她腕间,那里系着一枚素银铃铛,是他成婚那日亲手系上的,铃舌是极小的莲花造型,触手微凉。他拇指摩挲着铃身,声音低缓:“你不必事事依我,也不必处处避让。你若不愿见孙宝琼,我明日便让内务府拟个由头,请她出宫小住几日;你若嫌补药苦,我让人另配一味,加蜜炙甘草,入口微甘;你若觉得宫规繁复,我可请太后恩准,让你提前两日回侯府——这些,你只需开口。”
季含漪怔怔望着他。他眼底没有逼迫,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克制的耐心,仿佛在等一株迟开的花,不催,不扰,只是静静守着,任她按自己的节律舒展枝叶。
她喉间发紧,许久,才极轻地问:“……那若我说,不想回侯府呢?”
沈肆眸光微凝,却未惊,未怒,只静静看着她,等她说完。
季含漪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想留在宫里,学完所有规矩。不是为应付谁,是为……日后能真正撑得起沈家主母的位子。”
沈肆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乍裂的一道微光。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只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温热,克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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