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书啃到凌晨两点。陈默用铅笔在说明书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注解,字小得像蚂蚁爬,却条条钉在要害上。临走时,陈默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凉茶,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进领口,他抹了把嘴说:“林师傅,下次我抄之前,先自己算一遍。”
后来呢?后来陈默成了厂里最年轻的维修班组长,林建国升了技术科副科长,再后来……后来是九十年代中期,下岗潮像一场没预告的暴雨砸下来。厂子扭亏无望,第一批名单贴在食堂门口,油印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晕。林建国的名字在第二页中间,陈默的名字在第三页末尾。那天下午,林建国没去办公室,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听机器停摆后残留的嗡鸣在钢梁间游荡。陈默来了,没说话,把一摞油渍斑斑的维修手册塞进他怀里,封面上用红笔写着:“林师傅留念——陈默 ”。手册里夹着张纸,是手绘的厂平面图,重点标出十二处备用电源接驳点,旁边小字批注:“万一停电抢修,照这个顺序接,省十分钟。”
林建国把那张图一直夹在钱包夹层里,皮面磨得发亮。去年清理旧物时翻出来,纸已脆黄,红笔字迹褪成淡粉,像干涸的血痂。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头像框里小雨的脸蛋占满屏幕,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蓝色颜料。她身后是教室,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一行稚嫩的字:“我的爸爸是作家!”——这行字是王秀兰昨天发微信给他看过的,配文是:“她非说要写在作业本上,老师夸有创意。”
林建国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颤。他看见小雨把脸凑近镜头,眼睛亮得惊人:“爸爸!我们班演《小蝌蚪找妈妈》,我演妈妈!老师说我声音洪亮!”话音未落,画面猛地晃动,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闯进来,举着半块橡皮糖喊:“林小雨!快还我糖纸!你要粘在蝴蝶翅膀上!”小雨咯咯笑着躲开,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一盏日光灯管上,嗡嗡声隐约可闻。
林建国终于点了接听。他没说话,只把手机转向书桌——屏幕上那行未完成的句子依旧孤零零悬着,光标固执地闪。小雨的声音立刻拔高:“爸爸!你写完了吗?老师说作家都要写很多很多字!”他喉咙发紧,想应声,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嗯”。
“那你快写呀!”小雨急了,小拳头在镜头外擂着,“我要当第一个读你新书的人!比王浩的爸爸还早!他爸爸写的《养鸡大全》还没我语文课本厚!”
王浩的爸爸。林建国心里一抽。那是厂子倒闭后最早一批转身做个体户的,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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